泰小区八楼。
客厅地面,已经按照旧礼布好了过阴灯阵。
一圈粗陶小碗,倒上豆油,棉灯芯静静燃着一圈昏黄火苗。
柳条与桃枝分置阵口两边,五枚葬钱按五行方位压在灯碗底下。
空气中飘着葬香淡淡的焦苦味。
金后赵脱去外衫青袍,只留里面素色短褂,胸口那枚玉棺吊坠泛着温润的绿光。
吸收大量中阴身功德之后,玉石内部一直在微微震颤。
他盘腿坐进灯阵正中。
按照汪藏海交代的法子,指尖捻起最中间一枚葬钱,在额头,咽喉,心口依次轻点。
“借路半步多,阴阳两相隔,葬棺人金后赵,求开此门。”
话音落,他将葬钱轻轻往地上一放。
碗中灯火骤然集体往一侧倾斜,火苗颜色由暖黄转为惨惨青白。
周遭的声响一点点褪去。
楼下马路上的车鸣,远处小区住户的嘈杂,尽数消散。
鼻尖葬香气味也慢慢淡去。
眼前视野骤然沉进浓稠的黑暗。
脚下不再是家里的瓷砖,换成冰凉发潮的老青砖。
砖缝里结着一层薄薄灰白色鬼霜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一条半边街铺在面前。
这就是半步多!
街只有一半完整,另外一半直接消融在无边的灰雾里面。
街边一间老当铺,木牌匾褪色严重,上面写着半步多三个暗色大字。
铺子门口挂两盏惨白纸灯笼,灯笼火光不向外扩散,只裹住灯笼纸本身。
街上看不到活人,偶尔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贴着墙根慢慢飘过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夜里的风是冰的,吹在皮肤上,像浸过冰水。
刺骨!
金后赵五指下意识摩挲胸前发烫的玉棺,手心里扣着剩下四枚葬钱,一步步朝着当铺大门走过去。
还没靠近,当铺木门自己吱呀向内敞开。
屋内光线昏沉。柜台很高,几乎顶到房梁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,一身灰布长衫,面孔大半隐在阴影里面,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。
不是汪藏海!
金后赵脚步一顿,身体微微侧过来,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。拇指飞快摩挲清点掌心里的铜钱。
“不必戒备。”
柜台后的人声音平缓,听不出男女,声音冷淡:“汪堂主临时被阴司传唤,今夜由我代为值守半步多,你就是金后赵,葬棺人,抵押魂魄,积攒功德,来赎身的?”
金后赵没有接话,目光扫过高高的柜台,柜台上面摆着许许多多抵押之物,生锈兵器,干枯发丝,残破牌位,还有不少大大小小各式棺形饰物。
“我功德已满,按照契约,该赎回我抵押在这里的魂魄。” 金后赵开口,声音平稳。
柜台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听着空荡荡,在屋里面来回回荡。
“功德的确攒够。可契约有附加条款,你还记得吗?葬棺人抵押魂魄,想要完整赎离,不光要攒够功德,还得渡完命中九棺劫,如今你仅仅渡过第一劫,剩下八重死劫悬在头顶,魂魄不能全额交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