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镜子。”
汪藏海趴在井口往下看。
“铜镜。”他说:“镇物是一面铜镜。”
“镜子能镇什么?”
“镇声。”汪藏海说:“铜镜反光,也反声。井里的声撞在镜子上,弹回去,出不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碎了。”汪藏海说:“你听。”
金后赵侧着耳朵听。
井里有声音。
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“镜子碎了,声就出来了。”汪藏海说:“这口井比第一口厉害,第一口是漏,这口是涌。”
“那得收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汪藏海说:“先下去看看。”
金后赵系上绳子,下了井。
井底的黑土很松,一踩陷到脚踝。
他蹲下去,把那面铜镜从土里扒出来。
镜子碎了,碎成三块,镜面上蒙着一层黑。
镜子的背面刻着纹,跟井壁上的纹一样。
他把镜子翻过来,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脸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脸没有动。
他自己眨了一下眼,镜子里的脸没眨。
金后赵把镜子扣在地上。
“师父。”他抬头喊:“镜子是碎的,三块。”
“收起来。”汪藏海说:“三块都得带上来。”
金后赵把三块镜子用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这回是从井壁里出来的。
不是一片,是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,在很近的地方说话,说得很快,像是在跟谁吵架。
金后赵听不清内容,只听见几个词:“……别……不……走……”
他顺着声音找。
声音是从井壁的一道缝里出来的。
缝很细,跟第一口井的缝一样。
他把坛子从绳子上解下来,坛口对着缝。
声往里走,走得很快。
一个坛子装了一半,声音还在往外涌。
“再要一个坛子!”他抬头喊。
“什么?”
“坛子不够!”
上头一阵忙乱。
任颖颖跑了一趟,从隔壁借来两个腌菜的坛子,洗干净吊下来。
金后赵接住,把第一个坛子封口,换第二个。
第二个装满了,声音还在涌。
“还要!”
第三个坛子吊下来。
装到一半,声音忽然停了。
金后赵抱着坛子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停了?”
井壁上没有回答。
他把坛口对着缝,往前送了送。
缝里没有声音了。
不是收干净了,是那头的东西不说了。
金后赵把第三个坛子封好,拿风灯往缝里照。
缝的深处,黑着。
他把耳朵贴上去。
里头有呼吸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有人睡着了。
金后赵直起身子。
“师父。”他抬头喊:“井底下有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缝后头有人。”他说:“活的,在喘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