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问吴总。”
“他会听你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江晨说,“但他要钱,不要你儿子的单位。”
“你能保证。”
“不能。”江晨说,“我只能保证,这单签了,他不会再多事。”
赵德海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跟他们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晨说。
赵德海把还款计划拿过去,翻到最后一页。他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看。看到担保条款那一页,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一页,没了。”
“没了。”江晨说,“原来的担保书还在,这一页只是不再加新的。”
赵德海看了他一眼,拿起笔,在签名栏上签了名字。
签完,他把笔扔在桌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
江晨把还款计划收进文件袋,站起来。
“赵老板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赵德海说,“我不想听。”
江晨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赵德海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,烟在手里烧着,他没有抽。
江晨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赵德海的头发白了一半,肩膀塌着。
江晨下楼,出了市场。
闵立靠在车边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签了。”
“签了。”
“吴总说,你这次慢了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,没慢。”
“他说慢,就是慢。”闵立说,“不过,他没换人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还能用。”闵立说,“你现在只剩‘能用’这一条了。”
江晨没有说话。
“上车。”闵立说,“吴总要见你。”
车上,闵立开着车,江晨坐在副驾驶。窗外的钢材市场往后退,路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关门。
“江晨。”闵立说,“你跟周振山,还有联系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好。”闵立说,“吴总不喜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就别回头。”闵立说,“回头的人,走不远。”
“我没回头。”江晨说。
“没有就好。”闵立说,“吴总看人,只看前面。”
到了城西,闵立把车停在写字楼下面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“吴总在等。”
江晨下了车,走进写字楼。写字楼大厅的灯只开了一半,保安在打瞌睡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电梯壁是镜面的,他看见自己的脸,瘦了一圈。
吴启明的办公室里,茶壶还是热的。
“签了。”江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文件袋上有一道折痕,是他在车上压出来的。
吴启明把还款计划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签名。
“两百万。”他说,“利息呢。”
“按实际天数。”
“少了。”
“他的仓库还在,货还在。”江晨说,“你要的是钱,不是他的命。”
“你倒会说话。”
“他只能拿出这么多。”
“你替他算的。”
“我替合同算的。”
吴启明看了他一眼,把还款计划放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这单算你的。”
“我的钱呢。”
“月底结。”吴启明说,“这单完了,还有下一单。”
“月底几号。”
“月底就是月底。”
“什么单。”
“到时候告诉你。”吴启明说,“你现在,先学会别写错日期。”
江晨站起来。
“吴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赵德海儿子的事。”
“我说了,不要他的单位。”吴启明说,“我要的是钱。钱到了,他儿子没事。”
“你能保证。”
“我不保证。”吴启明说,“我只按合同办。”
江晨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江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单做完,我让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图纸。”
江晨站在门口,回过头。吴启明没有抬头,手指在茶盖上转了一圈。
“什么图纸。”
“看了就知道。”吴启明说,“先把这单收完。”
“收完了,在哪儿看。”
“到时候告诉你。”
江晨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回到住处,他把那张便签从电脑边撕下来,重新写了一张。第一行还是“日期”,第二行“金额”,第三行“签章”,第四行“附件”,第五行“留底”。
写完,他把便签贴回电脑边。
便签的角翘起来,他按了按,没有按平。
窗外有车过去,灯光从窗帘缝里扫了一下。他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