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待之后,柳云察视室内。发现多数学童愁眉苦脸,动手者少有。不想出头,装作为难,停顿有刻时,这才动笔。
读书求何,题本不难,不想出风料峭,干脆乱写几句,一笔而就,敷衍了事。
半个多时辰一晃而过,先生指派一童,逐个收了卷纸,宣布下课。
下一节课,先生要改卷纸,布置众童诵读“劝学四字经”,不让学童远离。他则离开课室,应该是自去批改考卷
先生不在,室内哄闹。不过也还有些学童,开始颂读“劝学四字经”。柳云打小,就将此经背了个滚瓜烂熟,随就低声跟颂:
不登山巅,不知有高,不临巨壑,不知有深。
人生如驹,岁月如梭,生死有命,学无止境。
使马驱车,能远千里,舟楫相配,得水易行。
无学槁枯,广学成明,多学豁然,少学痴然。
有学可为,浩鹤成鸣,弃学无觉,败叶沉沦。
曲木有年,难成栋材,少小不学,老大凄凉。
……
喧闹声中,忽传诵读之音,学童逐渐跟读,吵闹之声不断减少。柳云今才有觉,原来这朗朗的读书之声,竟能使人平心静性、思念豁达。
过了一阵,先生返回。看他脸如冰霜,怒气冲冲,柳云估计:所答卷纸,肯定不能让先生满意。
“哼”了一声,室内入静。先生摇头自叹:“唉……!文无理志无向,云云非非,竖子难教也。”
叹息有时,这才对众释题:“答卷多数不堪入目,我心难受。为尽己职,只能差中取优,捡出一篇答卷,读与众听,盼众学子读书有求也。”
话完之后,先生立即开始诵读答卷:
读书何求
吾辈读书,究为何求?前曾闻有长辈有训曰:读书所求,防悔绝患。防之无学而误己,绝之想为而无知。
后闻师者曰:读书为求入仕,不能入仕,读书何用?
又闻隐者曰:读书学子,为求极境:欲测远海渊薮,求达群山峰巅。
偶闻路者曰:读书为行,行为求理:有理远行万里,无行不知有理。
他人论之纷纷,我之不然:不可为读而盲读,不可为求而妄求。只得一句:读书求知。
——柳云”
听到先生的颂读,柳云大吃一惊。此文乃自己胡言乱语,敷衍了事,反倒成了好文章?无故出此风头,有背祖父所嘱,这可怎办?。
心有不安,不知所措。最怕的是,如果暴露了自己真实身份,由此生出些事非,引发意外之患,不光害己,还会累及姨婆。
虽然柳云心怕,但是先生读完之后,却也不再论长道短。柳云当成已经了事,没想过了一会,先生开口发问:“谁叫柳云,我怎不有此学子?”
柳云本就坐在最后,听到先生喊他,干脆来个听见装作没听见,趴伏在桌上,不抬头也不应声,一味的装聋作哑。
众童大都不识云柳云,也有知道者,但都装聋作哑,不予理会。最终无人告知先生,先生只好作罢,后就向众宣告:
“文测结束,柳云第一,测评为上。众学童中,只有四个为中,余者皆下。各人来取卷纸,保存为据。本季课时已结,何时再来学堂,得等族里通知。”
话完之后,先生摇头晃脑,不管不顾的,返身而去。看他落落寡合样子,心情像是极度不佳。
如此结果,柳云理解:秋家草莽出身,重武轻文,学风不浓,自然是少有想读书,又能把书读好之学子,此事不奇。
但是书风不浓也罢,难道秋人视而不见?不仅不作督促,却还熟视无睹?先生才就愤愤不平,无可奈何?
就此柳云有识:前一节的提问测试,为何虎头蛇尾,如同再授?也是因为众童识差,多有不知,只能重温旧识。
想到自己,柳云心生感慨:秋家学龄子弟学风不浓,识意不佳,但我曾经也是浑浑噩噩,不识书路。幸亏祖父早已教我,我心之念也就一句“读书求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