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暗红色的光在雾气中停了不到三秒,忽然朝左平移,消失在更深的灰白色中。
陈默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。
消失了,但不代表走远了——也可能只是换了个角度。
天色在这几分钟里彻底暗了下来。
迷雾的浓度远超他的预判。
刚才还能隐约看到最近那座沙丘的轮廓,现在三米之外就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,透明的屏障都被雾气糊成了磨砂玻璃。
整个世界被吞了。
区域频道在疯狂跳消息。
“有东西!我屏障外面有东西在动!”
“我也看到了!四条腿的!影子特别大,走得很慢!”
“你们听到没?翅膀的声音!从头顶过去的!”
“我这边有条蛇……不对,蛇哪有那么长?至少七八米,贴着地面在滑!”
“别出去别出去别出去,谁都别出去!”
“废话谁他妈敢出去?”
“它们会不会撞护罩?”
“目前没有……就在外面转,不撞。”
“是不是在找能进来的缝隙?”
雾里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传来,节奏缓慢、沉稳,不是那种冲锋的频率,更接近巡逻。
偶尔有翅膀扇动的风压从头顶扫过,带起的气流让草棚顶上的干草簌作响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正前方,不知多远的雾层深处,两团幽蓝色的光点亮了起来。
高度超过五米。
不是刚才那对暗红色的小光点——这两团蓝光的间距更宽,亮度更高,颜色冷得渗人。
悬在五米以上的高度,意味着这个东西的头部就在那个位置。
它没动。
没有靠近,没有后退,没有左右平移。
就那么悬在雾中,静地对着他的绿洲。
在看他!
陈默的脊背贴着木桩,整个人的肌肉绷到了极限。
匕首横在胸前,蝎钳壳扣在左臂上,标准的防御姿态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如果那个东西真冲过来,他手里这些玩意儿跟牙签没区别。
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从脚边传来。
低头。
黑刺不见了。
不对——还在。
它缩在草棚最角落的位置,整只蝎子蜷成一个球。
八条腿全部收进身体下方抱紧,尾巴缩成一圈,两只钳子盖住头部,连那层暗金色甲壳上的纹路都在微颤动。
它在发抖。
一只LV2的沙漠毒蝎,白天能跟同体型的同类打生打死,现在抖得钳子碰钳子,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。
黑刺比他更清楚外面那些东西是什么级别的。
陈默没有去安慰它。
安慰一只蝎子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,况且他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把视线重新移回那两团幽蓝光点上。
还在。
一动不动。
陈默的大脑在高速运转。频道人数——他拉出面板瞟了一眼。839。从迷雾完全覆盖到现在,数字没有再跳动。
没有人死。
这些东西没有攻击护罩。
白天的蝎子、蛇、蜥蜴,出来就撞,一秒都不停。
但夜间的雾中生物完全不同——它们只是路过,只是观察,只是存在。
护罩挡得住它们?还是说,它们根本不屑于攻击?
无所谓!
结论只有一个:不出去,就不会死。
陈默慢慢放松了肩膀的力量,后背重新靠回木桩。
匕首没有收起来,蝎钳壳也没有卸下来,他就保持着这个姿态,盯着那两团幽蓝色的光。
它们也盯着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一小时,可能三小时。
那两团蓝光始终没有靠近一步,也没有移开。
陈默的眼皮越来越重,身体在疲惫和紧张的双重夹击下逐渐失去抵抗力。
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那两团蓝光在雾中微晃了一下。
然后什么都没了。
——
热。
阳光刺进眼皮的瞬间,陈默弹坐起来。匕首还横在胸前,蝎钳壳卡在左臂上的位置勒出了红痕。
他猛抬头——
雾没了。
干净净,一丝不剩。
沙丘、天际线、天边的太阳,全部回来了。
昨晚那片吞噬一切的灰白色虚无,此刻连残渣都找不到。
护罩外三米的位置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十米的位置——也什么都没有。
沙面平整,没有脚印,没有拖痕,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过的证据。
【全球公告】
【当前时间:早晨6:00。】
【早晨探索时段:6:00—8:00。此时段内沙漠地表温度适宜,无迷雾,适宜探索。】
【8:00整将有怪物攻击绿洲,请提前返回。】
两小时,和昨天傍晚的窗口期一样。
陈默没有第一时间出门。
他先看了一眼沙棘树。
树冠上,五十颗金黄色的果实整齐齐挂满枝头,个头饱满,颜色鲜亮。
和昨天摘完后空荡荡的树冠判若两棵树。
看来是每日刷新,食物来源彻底稳定!
陈默从背包里取出昨天探索得到的矿泉水和压缩面包。
拧开瓶盖灌了三口水,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大块。
干硬,但管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