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安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姐姐,泪流满面的模样,心底压抑的怒火,终究被不忍压了下去。
他起身,缓步上前,弯腰伸手,轻轻将失态崩溃的周念禾从地上搀扶起来。
周念禾站稳身形,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弟弟,脸上布满了浓烈的愧疚与滔天悔意。她嘴唇不住哆嗦,声音破碎哽咽,一遍遍对着周怀安道歉:“对不起,怀安……我真的不知道,我半点都不知情……我怎么也没想到,婉娘她……她早就不在了……”
周怀安深深叹了一口气,小心翼翼扶着脚步虚浮的周念禾缓缓坐回凳上。他敛去眼底所有悲愤,认真地凝望着面前依旧泪眼婆娑的姐姐,语气沉重地开口道:
“姐姐,事到如今,有些事我也必须告诉你了。从前我不对你说、刻意瞒着你,是怕你承受不住。你一介女子,本就为我牺牲了终身大事,这些苦楚本不该再让你背负,我怕你心力交瘁,受不住这般重击。只是如今我必须将一切和盘托出,往后我行事,或许还需要你的帮助,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。”
周念禾本就心绪难平,此刻听弟弟这般凝重开口,只觉浑身发寒。
难道除了婉娘的死,还有别的她全然不知的事?
巨大的惶恐与震惊死死揪住了她的心,她身子发颤,唇瓣不住哆嗦,语气满是慌乱急切,断断续续追问:“什么事?你、你告诉我……还有什么事你瞒着我?到底还有什么事,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?”
周怀安伸手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,掌心微微用力,神色凝重无比,一字一顿沉声开口:“我当年之所以被刘世昌蓄意陷害、打入大牢,就是因为无意间查到了一些隐秘内情,而这些秘密,和当年爹娘意外死亡的旧事,也有着莫大关联。”
周念禾乍然听到“爹娘”二字,方才勉强稳住的心神彻底崩塌,瞬间失了镇定。
她猛地攥紧周怀安的衣袖,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,声音发颤地连声追问:“什么?到底是什么秘密?爹娘当年……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们、他们当年难道不是因为意外山体滑坡才去世的吗?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快告诉我!”
周怀安看着姐姐惊慌失措的模样,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恨意与悲痛,字字泣血般开口,彻底揭开尘封多年的血海深仇:
“爹娘当年根本不是意外遭遇山体滑坡!是爹那日进山打猎,无意间撞破了张炘睹勾结刘世昌私挖银矿的勾当,被他们当场撞见。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为了瞒天过海,直接将爹娘强行掳走,硬生生将二人推下山崖,刻意制造山体滑坡的假象,将他们活活掩埋!”
周念禾脑子轰然炸开,整个人如遭雷击,彻底僵在原地。
半晌,她才彻底崩溃大哭:“竟然是这样……竟然是这样啊!”
她浑身瘫软,泪水决堤,字字都带着绝望与刻骨的悔恨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:“所以……所以我竟然嫁给了害死爹娘的凶手,我还为他生了孩子……我到底做了什么啊!”
周怀安连忙稳住姐姐失控的情绪,压低声音提醒:“姐姐,小声些!免得被楼下张炘睹的人听见风声!”
他眼神坚定,字字沉稳地许下承诺:“爹娘的血海深仇,我一定会报,你放心!我也是后来入了县衙,才无意中查知真相,那时候你早已身在张府,从头到尾,我们都被张炘睹那个奸人彻底蒙蔽了。”
周念禾渐渐止住哭声,死死咬着唇压下哽咽,只轻声呢喃着,语气里满是幡然醒悟的悲凉与恨意: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他当年会突然找上门,说什么看中了我,还要出资供你求学,原来全都是骗人的鬼话!”
“他根本就是忌惮我们察觉真相,才故意把我纳进府中,把你留在他眼皮子底下,就是为了时时刻刻监控我们,方便他随意摆弄啊!”
周念禾死死攥紧衣袖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满心的寒凉与恨意在胸腔翻涌。
她早该醒悟的!自从生下昭哥儿,他还未满月就被老爷抱去夫人身边,美其名曰养在主母膝下体面,实则就是拿捏她的软肋!平日里她连见孩子一面都难,只有张炘睹要拿捏弟弟听话时,才肯让她见昭哥儿一面。
就算弟弟如今当了县丞,顺他心意为他办事,她在张府也有了几分体面,却依旧没资格亲自养孩子,唯有每次弟弟登门,他才会把昭哥儿送来,与她演母慈子孝的戏,她怕弟弟忧心,一直瞒着他自己在府里的委屈,总以为忍忍就好,等孩子大了总会亲近她。
可如今想来,昭哥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虚情假意,明明对她这个生母毫无感情,却能在弟弟面前演得母子情深、从未疏离。如今想来,这孩子从根上,就随了他那阴狠虚伪的父亲,早就坏透了!
自己这辈子,竟是嫁给了杀父杀母的仇人,还困在这牢笼里任人摆布,何其可悲!
周怀安瞧着姐姐满脸心死、眼神空洞的模样,心头猛地一紧,生怕她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开,连忙急切开口道:“姐姐,你千万要振作起来!我如今正是需要你的时候,万万不能垮掉!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郑重叮嘱:“新来的沈县令是个清正的好官,他已知晓张炘睹私挖银矿的勾当。可张炘睹背后靠着的是当今最受天子宠爱的荣亲王,我们想要扳倒他,必须细细筹谋,万万不能莽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