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的那张入场通知,林砚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地址,第二遍看时间,第三遍才发现,自己一直盯着银壶照片下面的编号。
原先那只装货款的箱子,他还留着。箱角磨掉了一块,盖上有旧绳勒出的浅痕,平日放在唐侧柜台下面,并不比别的木箱显眼。
可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,已经摆上了另一种价目表。
林砚把手机放低,先拨通秦先生的电话。
“我去之前,还需要确认什么?”
秦先生没有先说恭喜,将待核的几项逐一讲清:委托记录、费用约定、交割后的结算期限,以及现场哪些位置能坐。
林砚拿笔记着,碰到没听明白的便问,没因为怕显得外行就含糊点头。说到费用,他又翻出自己此前签过的文件,同对方核了一遍。
报价是报价,真正进自己账户的钱,还隔着几道已经约好的手续。
“当天看现场就好。”秦先生最后道,“你的东西让别人出价,不必替他们着急。”
林砚笑着应了,挂断电话,才发现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,留下一小团浓墨。
说不着急,哪有那么容易。
接下来的几日,他却没空一直盯着那把壶。
唐侧常卖的纸笔要补,镜子仍有人来挑,手电也开始迎来第一拨拿旧电池回来询问的客人。有位掌柜以为灯忽然暗了就是坏了,捧着纸包进门,脸绷得十分厉害。
林砚没有忙着拆灯,先问用了几日、平时亮多久。对方说夜里看完货,常忘记关,等想起来,已经又过了半宿。
换上新的电池,光柱一下落到墙上。
那掌柜张了张嘴,先看墙,又看自己带来的两节旧电池,终于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当里头哪里断了。”
“下回暗了,先想想电池。真换过还不亮,再拿来。”
林砚让他亲手换一遍,将新电池的钱另记清楚。阿绣在旁边看完,低头给自己的小纸添了几个字。
她已经能把常卖的几样介绍明白,如今最怕的是碰上“从前好好的,今日不好用了”,分不清该怎么接话。
林砚便找出一支样灯,让她照刚才的顺序问自己。
第一回,她上来就说换电池,他故意回答刚换过。阿绣愣了一下,想起还得看方向,重新将那两节取出来比。
等她把这一遍弄明白,窗外的日光已挪过一大截。
林砚这才想起,自己的银壶明日就要上台了。
他把后一天的营业安排写在纸上。阿绣照常来,周先生早间照常核账;两文区和已经学会的货照卖,拿不准的先留下姓名与事情,不许因为掌柜不在就随口保证。
当天所需的货,他提前独自搬到唐侧,再将后区锁好。
阿绣看了看比平日多出的几盒笔,问:“掌柜要晚些回?”
“出去办一桩事。若赶不上收店,你照咱们练过的收,我回来再核。”
她认真点头,将钥匙捏在手里,片刻后,又小声问他要不要换件衣裳。
林砚低头,才看见自己袖口蹭着一层纸箱的灰。
“有这么明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