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掌柜第二天带来了自己的想法。
他在前一日看过货后,没有留下钱,说回去算算再来。今日坐下,先谈能铺到哪几处柜上,再谈可以安排多少伙计教人用,最后才说要先付一笔。
话说得不难听,算盘也打得清楚。
彩笔新,若各家都卖,客人会四处比;若只有他这里能稳定拿到货,配套的纸、盒与其他东西就更容易一起出。
林砚听完,没有急着答应那笔尚未说死的预款。
“你是要哪几处铺子的优先,还是整个长安都不让我再给旁人?”
“最好后一种。”戚掌柜道,“你自己店里少量卖些,也可以商量。”
林砚放下手中的纸。
对方连他自己的柜台都想一并圈进那张约定里。
“这个不行。”
戚掌柜的笑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,说条件还能谈,林砚只管开口。若担心自己拿得少,可以将每次起订数量定高些。
“不是只差在数上。”林砚说,“已有几家在谈,零售也在做。我能给你核一批货,不能答应把别人的路一并封掉。”
戚掌柜看他片刻,像是在判断他是否故意把价抬高。
“新东西刚出来,手里留紧些,价才好做。”
“价怎么做,你有你的想法。我这里卖同样的货,也得认自己已经说过的话。”
林砚语气不重,指了指旁边的价签。
架上的三十文没有因为戚掌柜进门就翻过来,前面几家的询问也都还在。
他能谈的是数量、批价与先后的取货日子。若戚掌柜愿意照这些谈,同样是客人;若只想用一笔钱占住整片地方,那便不是眼下自己要接的生意。
戚掌柜终于明白,林砚不是在等他报第二个更大的数。
戚掌柜并没有立刻收手,又试着退了一步,说可以先只约两个月。两个月里,他把柜面铺起来,林砚便只管供,省掉与几家分别说话的麻烦。
这个条件比方才听着温和,林砚却仍摇头。
“几家不是今日才来问。我现在答应你,明日便得叫他们都回去。”
戚掌柜看了眼案角那几份分开放的纸,终于不再往下换说法。
眼前这个年轻掌柜并不是还没找到出钱的人,才在等自己开一条路。架上的货有人买,旁边的单有人谈,他自然不必因为见到一笔预款,就把后面全部交出去。
他把原先摊开的纸慢慢收起,没有拍案,也没有放狠话,只问若以后想按普通办法进一些,是否仍可来。
“当然。”林砚道,“到时照具体的谈。”
戚掌柜点头,临走前又看了看柜上的读书盒。
同样几支笔、几本纸,盒一配好,看着就成了一份体面的礼。他摸了摸外盒边角,问是不是也可以只买散货,再由自己配盒。
林砚说可以。
纸盒里的货自己能供,外面怎样配得合客人的眼,各家有各家的本事。戚掌柜若真想走这条路,他并不觉得那是冒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