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深林一片死寂。寒风扫过枯枝,卷起满地残叶簌簌飘落。远处幽谷偶尔传来几声鸮鸣,孤冷悠长,让整片山野更显荒凉萧瑟。
陈杨独自站在林间,满身风尘,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哀伤。
他沉默片刻,抬步向前,走到山腰一处平整空地。
这里视野开阔,朝迎旭日,晚纳清风,是整座荒山最安稳的地方,正好用来安葬五叔。
陈杨拿起地上的开山刀,动手清理周遭杂木荆棘。刀起刀落,沉闷的劈砍声打破山林寂静。
清出一片空地后,他以刀代铲,硬生生掘出一方整齐的墓穴。
墓穴成型,陈杨动作极轻,小心翼翼将五叔的躯体安放下去。
从离开三家村一直护着他的长辈,从此彻底沉寂。
再无温声叮嘱,再无挺身而出。那些年的庇护与温暖,尽数留在过往,再也回不来了。
压在心头的酸楚翻涌不休,陈杨却始终一滴泪未落,只用沉默送别故人。
他从五叔腰间取下两枚储物袋与一柄法剑,指尖抚过微凉剑身,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。
收好遗物,他认真覆土、平坟,动作肃穆沉稳。
青冢隆起,陈杨削木成碑,立起一方无字木牌。
夜色渐临。
墓前篝火燃起,橘红火光驱散阴冷,将他的影子静静覆在新坟之上。
深山黑夜本是妖兽横行之时,明火最容易招惹凶物。
可今夜,四周出奇安静。
方圆数里荒无一响,所有妖兽尽数远远退避,不敢靠近半步。
陈杨望着跳动的火光,心中清楚。
要么是五叔英灵未散,暗中护他最后一程。
要么此地是独角兽旧域,万兽敬畏,不敢造次。
这一夜,篝火长明。
陈杨独坐墓前,整整守灵三日三夜。
第三日清晨,天光破晓,晨雾漫过山腰。
苏灵儿静静立在一旁,两人并肩,对着孤坟三叩行礼。
礼毕,陈杨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微光,嗓音低沉沙哑。
“烬中火,燃新生。”
旧事落幕,前路当行。
二人收拾行装,转身向东赶路。
或许真是五叔冥冥护佑,原本妖兽遍地、杀机暗藏的深山险道,这一路竟是无比太平。
一路行来,只有寻常鸟兽见人惊逃,连一头凶煞妖兽都未曾遇见。
安稳,却也萧瑟。
这般翻山越岭,转瞬一月有余。
天降大雪,千里冰封。
寒风呼啸四野,大雪覆满群山。积雪没膝,步履艰难,寒气刺骨袭人。
陈杨与苏灵儿并肩踏雪前行,身上落满白雪,却依旧身姿挺拔,不见半点疲惫退缩。
行至雪原尽头,远处终于不再是荒芜群山。
风雪之中,几缕炊烟缓缓飘来。
是人间烟火。
二人心中微微一松,总算快要走出这片连绵深山。
风雪渐小,两人加快脚步。
辰时末,一座藏在群山之间的小村落,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白雪盖屋,袅袅炊烟,小村安静又清贫。
陈杨上前,轻轻叩响一户农家木门。
木门吱呀打开。
一位三十余岁的淳朴妇人探出身来,见两人衣着干净、气质不俗,不似本地山民,不由略带疑惑。
“两位孩子,从何处来?”
“婶子安好。”陈杨态度温和有礼,“我二人要去福源城,山中迷路,恰逢大雪,想在家上借住一宿,明日一早就走,绝不叨扰。”
妇人看两人眉目坦荡、品性端正,不像是恶人,当即心软,连忙侧身让道。
“快进来!外头风雪太冷,别冻坏了。”
屋内柴火正旺,暖意融融,彻底隔绝了屋外的严寒。
炕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少女,眉眼乖巧,是妇人的女儿,李杏儿。
一番简单介绍,两人落落大方报上姓名。
年岁相近,心性纯粹,片刻之间便消了生疏。小小陋室,烟火温热,让人心中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