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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激战(一)

半个时辰之后,段通判与吴姓男子并肩进入江边镇。

此时镇上大半商铺已被府官控制,唯有街尾数家还在负隅顽抗,府兵几番冲击,竟一时难以拿下。不过这不过是强弩之末,只要罗定邦收拢散兵,集中精锐猛攻,那几家商铺迟早会束手待擒。

街头,陆巡检领着一众衙役僵立在寒风中,脸上满是惊恐。他看向段通判的眼神,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蔑倨傲,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惧意,仿佛在看一尊索命的阎罗。

不多时,一队府兵押着一群人迎面走来。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,披头散发,嘴角凝着血痕,脚步踉跄,每一步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。老者身后跟着他的家小,男丁个个面如土色,惊恐得浑身发抖;女眷则泪流满面,哭声凄厉,此起彼伏地响彻整条街道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
“杜潜!”段通判看着老者,声音淡漠如冰,“你身为江边镇首望,不思造福乡里,反倒勾结奸佞,为害一方,公然与官府对抗,你可知罪?”

杜潜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怒火,怒视着段通判:“段大人!草民一生安分守己,从未有过半点违律之举!不知大人为何要将我一家老小尽数羁押,如此折辱于我?”

“老匹夫,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!”段通判冷笑一声,随后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
人群后,钱掌柜弓着腰快步走出。他先对着段通判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这才转过身,看向杜潜,脸上带着一丝假意的惋惜:“杜老,事到如今,您还是招了吧。段大人早已洞悉一切,再抵赖也无用了。”

说罢,钱掌柜便将所谓的“计划”和盘托出,其间还按照段通判的授意,添油加醋地捏造了不少对杜潜不利的细节,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,说得有板有眼。

话音落,钱掌柜便识趣地退到一旁。

旁边的陆巡检听得额头冷汗涔涔,心跳如擂鼓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。他死死盯着钱掌柜的嘴,生怕对方话锋一转,将自己也牵连进去。若是沾上这桩大案,别说乌纱帽保不住,恐怕连项上人头都要落地。

“杜潜,事已至此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吴姓男子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杜潜。

杜潜牙关紧咬,一言不发,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钱掌柜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,滔天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,没有丝毫掩饰,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背主求荣的小人生吞活剥。

就在这时,又有几队府兵押着大批人犯赶来。为首的罗定邦快步上前,拱手行礼:“段大人,幸不辱命!凡与此事有牵连的奸商,已尽数缉拿归案,听候大人发落!”

“嗯。”段通判微微颔首,沉声道,“既已全部拿获,便将他们悉数押往郡府,听候郡守大人裁夺。”

陆巡检扫过被押来的人犯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些人都是江边镇的商贾巨富,个个药田千顷,宅邸修得比他的巡检衙署还要气派。平日里,他们见了自己这个巡检,向来是鼻孔朝天,毫无敬意。

不成想,一朝风云变幻,这些不可一世的人物竟尽数沦为阶下囚。陆巡检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,竟不知该是喜是悲,只觉心头堵得慌,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。

“大人,且慢!”

正当罗定邦挥手示意府兵押人上路时,钱掌柜忽然凑到段通判近前,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:“这些人中,还有一人漏网未擒。”

段通判眉峰微挑:“哦?还有漏网之鱼?不知是何人?”

“砰——!”

他的话音刚落,街尾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道人影从一家商铺中被狠狠抛出,重重撞在对面商铺的门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
紧接着,又一名汉子被人一脚踹出,摔在地上,痛得龇牙咧嘴,哀嚎不断。

“大胆!何人竟敢违抗官命,拒捕顽抗?”附近一队府兵当即抽出长刀,怒喝着朝那家商铺围拢过去。

钱掌柜伸手指向那间门户大开的商铺,声音压得更低:“回大人,漏掉的那人,正是杜潜的同宗——杜仲。”

话音刚落,被押在囚群中的杜潜猛地挣动了一下绳索,发出一声怒喝:“狗贼!你这卖主求荣的小人,也配在此饶舌!”

他赤红着双眼,死死盯着钱掌柜,若非被府兵死死按住,怕是要扑上去与钱掌柜同归于尽。

段通判冷冷瞥了杜潜一眼,对他的怒喝毫不在意,只朝罗定邦递了个眼色。罗定邦立刻会意,挥手喝道:“带人去,把杜仲给我揪出来!”

子夜时分,江边镇万籁俱寂的夜空被三声梆子响划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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