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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人生电影院:灾厄之子——洛厄斯的记忆碎片1

荧幕上的光亮如同一颗坠入深海的星辰,在无尽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,试图刺破那层厚重的虚无。

洛眯起眼睛,视线紧紧锁住那片光晕。渐渐地,光点汇聚,化作了一缕青色的发丝,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某个遥远夏日里,被阳光晒暖的蒲公英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。

画面渐渐清晰,噪点褪去。

那是一个破旧的福利院门口,斑驳的铁门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油漆字:“第四福利院”。铁锈的味道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,混杂着陈旧的尘土气息。

八岁的洛厄斯站在那里,黑发乱糟糟地翘着,像是一头倔强的小兽。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警惕——那是被世界反复抛弃、被恶意反复冲刷后,才会有的眼神。

他已经经历过三次“意外”了。

第一个所谓的福利院,根本不算是庇护所,那简直就是个活体实验场。而实验的材料,正是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孩。那里没有温暖,只有冰冷的针管和记录数据的表格。

第二个福利院,厨房爆炸。氟利昂燃烧产生的毒烟让他住了三天医院,紧接着下水道反水,整个院子臭了半个月,没人愿意靠近。

第三个福利院,大规模食物中毒。三十七个孩子上吐下泻,福利院直接倒闭清算。

人们背地里叫他“灾星”。只要他在的地方,就会发生不幸。

洛在荧幕外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的,但跟这个叫洛厄斯的家伙比起来,自己那点霉运简直像是被命运温柔地抚摸了一下。这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,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福利院里跑了出来,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
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,青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是春天里最嫩绿的芽。她跑得太急,差点在门槛上绊倒,却毫不在意地稳住身形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径直冲到洛厄斯面前。

“你终于来啦!”小女孩仰着头,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,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“我等你好久了!他们说今天会来一个新朋友,我就一直在这里等——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?从早上到现在!我连午饭都没好好吃,就怕错过你!”

洛厄斯愣住了。

他见过很多眼神——怜悯的、厌恶的、避之不及的。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让他习惯了蜷缩。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,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,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待,热烈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不开口的生涩和警惕。

“我叫青柠!”小女孩伸出手,一把抓住洛厄斯的手腕。她的手小小的,热热的,充满了生命力,“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!走,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秘密基地!”

洛厄斯被拽着往前走,脚步踉跄。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——每次他靠近别人,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。他不想伤害这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。但青柠的手握得很紧,像是生怕他跑掉,那种坚定让他无法拒绝。

奇怪的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没有爆炸,没有毒气,没有意外。太阳依旧温暖地照着,福利院的院子里,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面包屑。一切都那么平常,平常得让洛厄斯感到陌生,却又忍不住沉溺。

从那一天起,人们开始叫青柠“幸运星”。

无论洛厄斯走到哪里,青柠就跟到哪里。他打翻水杯,青柠恰好伸手接住;他摔倒在地,青柠恰好扶住他的胳膊;就连他无意中踢到一块石头,那石头也会恰好绕过青柠,砸向空无一人的墙角。

“你看,”青柠总是笑着说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“你才是我的幸运星呢。自从认识你,我每天都有好玩的事情!”

洛厄斯不信。但他开始学会笑,学会捣蛋,学会带着青柠翻墙去摘隔壁老爷爷的枇杷,学会在夏夜的屋顶上数星星,听青柠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梦想。

青柠因为他的缘故,认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——那些孩子起初害怕洛厄斯,但看到青柠和他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,也渐渐放下了戒备。

那是洛厄斯人生中,唯一一段可以被称作“幸福”的时光。像是一场偷来的美梦,温暖得让人想流泪。

画面开始加速流转,时光如白驹过隙。

洛看见他们一起上学,一起长大。青柠的个子渐渐变高,双马尾变成了长发,脸上的稚气被少女的柔美取代。洛厄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总是把校服外套披在肩上,但眼神里的警惕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柔的光,那是被爱滋养出来的从容。

然后,画面突然凝固,又猛地碎裂。

新的场景出现在荧幕上,色调瞬间变得灰暗压抑。

那是一间昏暗的房间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发霉的气息。洛厄斯站在窗边,身形比之前高大了许多,已经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。他的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,左手也裹着绷带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的、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气息。

在他对面,站着一个青发少女——是青柠。她长大了,眉眼间褪去了童年的稚气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轮廓,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洛看不清他们的表情,听不到他们的声音。

他只能看到,洛厄斯突然抬手,指着青柠,嘴唇快速地翕动,像是在质问什么,又像是在宣泄某种痛苦。青柠的肩膀颤抖着,头越垂越低,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。

争吵。

他们在争吵。

洛皱了皱眉。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他的神经。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——荧幕里的一切都在正常播放,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蠕动。

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
在房间的角落,在窗帘的褶皱里,在桌椅的阴影下——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。它们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如果不是洛此刻全神贯注,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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