缴费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。
洛站在半月身后,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。医疗站的大厅不算大,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,墙边摆着一排塑料椅子,有几个缠着绷带的伤患坐在那里等着叫号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“下一个。”窗口里的护士喊道。
半月上前一步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胶囊。她拇指轻轻一按,胶囊“咔”的一声弹开,像一朵金属花般展开,眨眼间变成一块薄薄的半透明平板。平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——她的个人信息、身份编号、医疗记录。
洛看着那个胶囊,没觉得有什么稀奇。96区每个人都用这个,从出生就配发,里面存着你的一切信息——姓名、年龄、基地编号、身份牌颜色、医疗记录、任务记录……甚至你交过多少税、欠过多少钱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护士接过平板,在读取器上刷了一下。屏幕上的数据跳转,显示“身份确认中”。
洛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。
阳光从玻璃门外斜射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。有人进进出出,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交错、分离。
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大厅里的正常嘈杂,而是从外面传来的——尖锐的、带着怒气的争吵声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“你们没有权限进96区!”
“我们是奉35区的命令,搜查逃犯。这是正式文件。”
“35区的命令在96区不管用!这里是季行城主管辖的地界!”
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侧过头,透过玻璃门向外看去。门口围了一圈人,大多是穿着灰色或白色身份牌的普通人,也有几个穿着黑色身份牌的军方人员。人群中央,停着两辆深色的装甲车。车身上沾满了尘土,引擎盖上有一道道被风沙刮出的细痕。
而在车门上,赫然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兽爪标志。
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35区。舍利家族。
他的心跳骤然加速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长刃。但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,他又强迫自己松开了。
冷静。雷蒙不在96区。他已经走了。
洛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。他向前挪了一步,贴近半月的后背,压低声音说:“别回头。门口,35区的车。”
半月没有回头。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她甚至没有停顿,继续把平板递给护士。
“身份确认完毕。”护士把平板递回给半月,“费用已经结清了。这是你的新身份牌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灰色卡片,递给半月。
半月接过身份牌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递给洛。
“你的。”
洛接过卡片,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编号。灰色的身份牌,探险者。和之前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半月说。
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争吵还在继续,但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僵持期。35区的人没有再强行往里闯,96区的人也没有让步。双方就那样对峙着,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。
洛和半月走出大门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看到了季明。
城主的儿子站在人群最前方,身后是几个穿着黑色身份牌的军方人员。季明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神情冷淡地看着对面的35区军官。
“季少爷。”那个军官压低了声音,“我们只是奉命行事。你没必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闹大?”季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你们35区的车开进96区,没有提前通报,没有城主许可,现在跟我说是我在闹事?”
军官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雷蒙是重犯,他杀过人。”
“他在96区犯过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雷蒙在96区杀过人吗?抢过东西吗?犯过任何一条96区的律法吗?”季明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的耳朵里。
军官沉默了片刻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就不归你们管。”季明说,“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他现在就在96区,否则,请回。”
军官深吸一口气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们走。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随时恭候。”季明说。
军官转身,拉开车门,重重地摔上。引擎轰鸣,装甲车调头,扬长而去。车身上的兽爪标志在阳光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