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黑潮退去的时候,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粘液,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缓缓蠕动,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死透。空气里的腥甜味更重了,闻得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商队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息声,但没人敢真正放松。
洛靠在推车旁,长刀斜插在地上,刀锋上的黑色残秽正在慢慢挥发。他看起来毫发无伤,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半月站在他身侧,短刃已经归鞘,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——那里沾了一点黑泥,她皱了皱眉。
“清点人数!检查伤员!”
高个子大哥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拄着那把重型陌刀,刀尖深深插进土里,才勉强撑住身体。刚才那一刀劈碎三只黑潮生物,对他这个重伤的四阶来说,消耗太大了。
洛冷眼扫了一圈。
二十三个觉醒者,少了两个——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被拖到哪里去了,连尸体都没找到。剩下的人里,三个三阶都在:一个土系壮汉正蹲在地上喘粗气,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;一个风系女人脸色惨白,靠着货箱滑坐在地;还有一个……
洛的目光落在了帐篷方向。
那个拿短柄斧的三阶男人正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拎着斧头,眼神飘忽不定。他没有参与刚才的战斗,也没有去帮忙救治伤员,就那么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而那个受伤的四阶大哥,此刻正背对着所有人,面向营地外侧的黑暗,似乎在观察什么。
不对劲。
洛在心里嘀咕了一声。
他或许也察觉到了这是一次试探——对半月和洛的试探。也就是说,在大概摸清他们实力之后,第二轮的攻势肯定会比第一轮更猛。能成为第四境界的觉醒者,肯定不是傻子。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慌?为什么没把这件事挑明,把内奸给抓出来?
洛边巡视边收拾东西,边和半月汇合。他算了一下,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,大概会迎接第二波黑潮。下棋的人,要不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人,要不然就是别有目的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旁边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要不是高爆手雷在前几波黑潮用完了,我们怎么可能这么狼狈?”
“你就知足吧,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。本来我们带了多少军火,那都是要卖出去的,可现在呢?全他娘的打完了。这军火可是这次运送物资当中第二值钱的物品。说白了,这次商行别说能回本了,咱们现在活着都是个问题。”
经历过五波黑潮,已经将他仅存的希望不断磨灭。
另一个人宽慰道:“至少我们这条路线已经走了三分之二了,就差三分之一了。只要走完这三分之一,我们都能活。”
先前开口抱怨的男子又说:“话说孙家那边好像亏得最多。我们本身找这些废土人,就是拿他们当炮灰使的,而他们却要人不要货,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。”
另一个男子幸灾乐祸地说:“那俩傻子,就算商业头脑再牛逼有什么用?黑潮一来,货依旧全没。赚了再多的钱,走不出去又有什么用?”
洛听着,没有接话。这不是真的对别人有恶意,而是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,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,反而会觉得“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惨”,甚至有点释然。这种幸灾乐祸背后,藏着的其实是“我终于不是最惨的那个了”的安慰感。
很快就到了中午,将近两点的时候开始停顿修整。休息了将近两个小时,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,到达了一片石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