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头稀里哗啦顺着崖壁滚。
张狂两边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,硬生生砸出俩浅坑。
他那把崩了三个大缺口的精铁刀,直愣愣戳在身前三寸的黄泥里头,刀把系着的红布条全泡进了泥水。
“笑看风云张狂,往后这条贱命全凭凡哥差遣!!”
“刀山火海凡哥您指哪我打哪,皱一下眉头就天打雷劈!!”
吼完这句,山谷里只剩下冷风呼呼刮过树梢的声音。
崖底下的马蹄声隔着两里地传上来,嗒嗒嗒密得很,巡查司的快马正顺着山道往上摸呢。
林凡收回看远处的视线,转过身瞅着张狂。
张狂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早就烂成了布条,昨晚孙铁山一拳擂出来的黑紫淤青,正顺着肋叉子往胸口漫。
他脑门顶着粗糙的碎石渣子,宽脊梁弓得极低,两只骨节粗大的肉掌撑在烂泥浆里,死命撑着笨重的身板。
旁边的张望把短弩塞回皮套,脚下没挪窝。
张望那张蜡黄的脸绷得铁紧,嘴唇抿成一条白线。他是张狂的亲兄弟,也是张狂的脑子。
五年前在落日谷,兄弟俩给七品小宗门当外围杂役,专门替内门弟子背药篓子引妖兽。
宗门长老撤退的时候,抬手一剑剁断了吊桥绳索,丢下他们三十多个外围杂役去喂兽潮。
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两个,命大。
从那天起,张望就不信任何人,更不信大人物嘴里的照拂。
底层散修在灵陆上刨食,给世家卖命是个死,给宗门卖命照样是个死。
往前跨出两步,张望脚下的薄底布鞋踩断了一截枯枝。
他没拉扯张狂,膝盖一弯,也跪在干硬的泥地上。
伸手摸进洗得发白的短衣夹层,张望掏出个油布包。
油布一层层揭开,露出两张发黄变脆的羊皮纸。
纸角泛着暗沉沉的红,是用妖兽血印下的神魂死契。
“凡哥,这我和大哥当年在工会立下的卖身死契。”
张望两只手把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,胳膊伸得很平。
“签了这破纸,生是主家的人,死是主家的鬼......主家要咱们拿命去堵妖兽的嘴,咱们就得把脖子伸过去。”
张望脑门埋得极低,鼻尖都快蹭着野草了。
“孙成昨天开出五百金币买咱们兄弟的脑袋,巡查司的快马已经到了山脚!我们兄弟没背景,得罪了孙家,在永乐疆域就是两条丧家犬......凡哥懂符道,能熔铁化石,是真正能通天的人物!契书给您,往后我们兄弟就是您的两条恶犬,咬谁,咬多深,全凭您一句话?!!”
山风吹得羊皮纸哗啦啦直响。
张狂趴在地上喘粗气,热气喷在泥土里,吹开了一小片杂草碎屑。他没吭声,底层散修想活命总得抱棵大树。
当狗,总强过烂在荒野里让野狗分尸。
林凡在两人跟前三步远站着。
掌心里的符石慢悠悠转着圈,温养着昨夜消耗的神魂。他扫了眼地上的两张契纸,心里直犯冷笑。
前世在蓝星当牛马,天天看那些画大饼的合同,穿到这吃人的灵陆,这套主仆尊卑的把戏变本加厉了还。
靠张烂纸锁住别人的命,换来的全是面和心不和。真到了刀架脖子的关头,背后捅刀子的往往就是这群被逼到绝路的家奴。
更何况,他林凡打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磕头听话的奴才。
迈开脚踩过杂草,林凡走到两人面前,伸手抓着张狂沾满黄泥的膀子往上一拽。
张狂愣了愣,身子没动。
“起来。”
林凡声音不高。
迟疑了一下,张狂还是顺着林凡胳膊上的力道慢慢直起膝盖。断掉的肋骨扯得他脸皮直抽抽,但他硬生生咬着牙站直了。
林凡转过身,从张望手里一把抽走那两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两手突然空了,张望跪在泥地里,眼眶微微放大。
指尖微动,林凡丹田里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出来,掌心猛的腾起一团寸把高的火苗子。
火舌刚舔上羊皮纸,干燥的皮子立马卷边发黑,焦臭味一下在晨风里散开......
两张锁着神魂禁制能定人生死的死契,眨眼就在火光里化成了灰黑碎屑。
林凡手掌一松。
山风一卷,黑灰顺着断崖飘散开,全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