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对他们的自由时间没有严格限制,即使散学后想回家也是可以的。只要到书院门口负责看管书院大门的阍者那里登记好去何地,做何事,何时归等信息即可。
再者,京中的这些公子出门一般都是有小厮打手伺候的,就算他们进了书院门,大部分家中也有安排人在书院门口等候,以便随时伺候。所以,书院并不担心学子们的安全。况且京中时常有羽林军巡逻,还有宵禁,更不会出事。
登记簿上已经有好几个名字了,第一个就是楚轻臣,“何事”那栏里大喇喇地写着“吃喝寻乐”,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。
“夜宿”一栏,玉昭写了“回丞相府”,他从小到大,几乎没有哪一个夜晚不是在家中睡的,按理说昨天第一晚已经回过府了,今日玉昭本计划和大部分学子一样,留在学子寝舍。但他心里实在想回去,只得以后再慢慢适应在学子寝舍的夜晚。
严叙见他不回寝舍,面上闪过失望,接过笔,将自己的“回寝舍”划去,而后改成“清风楼”。
他们到了清风楼外,此时酒楼里面一片热闹声传来,看来和他们一样上完一天课来食肆寻吃食的人有不少。
两人一进屋,便有一个带着皂色头巾,着白色窄袖上衣的小二跑过来招呼他们。
“严世子,玉公子,欢迎光临敝店,请问两位公子有何吩咐?”
玉昭讶异,他还未说明自己的身份,这小二却知道他是谁,想来他就是严叙口中那个叫叶荣的无所不知的小二了。
“叶荣,要一件雅间,昨日那间空着吗?”
“空着呢,世子,您身边那位严侍卫在里面呢。两位公子请跟我来。”
“他说的是严林,我的贴身侍卫,这次也跟我一道入了京。”严叙偏头给他解释。
玉昭点头表示知道,暗自诧异堂堂永宁王世子竟然只带了一个仆从入京伺候,莫说是他,就连景初出门身边都是有两个小厮伺候的。
玉昭在大厅扫了一眼,大都是些少年模样的人,他猜测他们都是在书院读书的世家嫡子,只是没有玉昭眼熟的。玉昭认人慢,往往上午刚见过,下午换了身衣裳,他便认不出来了。后面他仔细想来,可能他和楚轻臣的梁子就是因为这结下的。
楚公子生来就有一颗高傲、看不上所有人的心,觉得偌大的京城,只有少时就有些名气的相府玉小公子才配和他交好,于是刚入府学时,穿的像个金孔雀的楚轻臣就跑到玉昭面前,说要和他做朋友。
玉昭淡淡地回了个“哦”,楚轻臣明显不满意,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,但见玉昭冷着一张小脸,整个人罩在一身白狐裘里,唇红齿白,看起来又柔柔弱弱的,楚轻臣便决定不跟他计较了。
两人上课时也坐在一起,玉昭话少,楚轻臣却觉得正好,他喜欢说话。
楚轻臣觉得玉昭的白狐裘好看,站在府学门口,几乎要与漫天飞扬的大雪融为一体,颇有端方公子的风流范。
于是,下午楚轻臣就换了一身白狐裘来。
他背着书袋兴冲冲地跑到玉昭面前,叫玉昭看他的白狐裘,玉昭看了他许久,看得楚公子脸涨得通红,才听玉昭冷着声音问:“这位公子,请问你是?”
楚轻臣当场就炸了,确认玉昭不是在开玩笑后,险些气得流下泪来。
玉昭见他难堪,补救般说了句“公子的狐裘甚是好看”。
却不知这话又怎么刺到了楚轻臣的心,他看着两人身上相差无几的白狐裘,此时只觉碍眼。楚轻臣当下就把洁白的狐裘解下掷在地上,狠狠瞪了玉昭一眼,而后转身跑了,直到两日后,楚轻臣才重新来府学上课。
自那以后,玉昭便牢牢记住了楚轻臣那张脸。
往后估计是出于报复,楚轻臣就说玉昭像女子,玉昭便也开始烦他,两人就此变得相看两厌。
叶荣正要敲门,门却先一步被从里面打开。一个背上负剑的黑衣男子对着严叙叫了声“公子”,而后将目光放到玉昭身上,停留了数秒,满目呆愣。
“严林不得无礼,这是相府玉小公子。”严叙轻声喝道。
“公子莫怪,在下从未见过像公子这般······姿容月貌之人,故一时失礼。”
严林想了好半天,才从自己墨水不多的脑子里想出一个词。他回味着这个词,越想越觉得好极。
一边的叶荣却“噗”地发出一声不小的嗤笑,见他看过来,忙拱手作揖,“贵客恕罪,小的一时想到了别的。”
“无碍,叶荣我们就要这间,快给我们玉公子上好酒好菜。”
严叙打发叶荣走了,叶荣背对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耸肩,明显还在笑。
“这叶荣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?一会儿定要他讲讲。”
玉昭看了他一眼,而后又看严林,无奈道:“想来这叶荣也是读过书的,姿容月貌是形容女子的。”
说完这句,他没管门口两人的反应,自己提了衣摆,越过两人先进了雅间。
过了几息,严叙才跑进来,他神色有些慌张,“玉昭你不要生气,严林他一个粗人,没读过什么书,那个词怕也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,谁曾想还用错了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