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的时候叶硒话比平时少。别人说话她会跟着笑,但那个笑到嘴边就收住了。她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米饭,把几块土豆夹到碗里,嚼得很慢。温诺坐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但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。叶硒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,顿了一下,然后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。嚼完咽下去之后她侧过头对温诺说了句“谢谢”,声音很小。温诺没有看她,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,拍了一下,又拍了一下。
回程的大巴上叶硒靠着窗户坐着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橘色的光铺在田野和树梢上。温诺坐在她旁边,正在跟苏晚分享今天拍的照片,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,偶尔笑一声。
叶硒靠窗坐着,把受伤的手肘搭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和田野,心里乱糟糟的。今天好像什么也没做好——骑马骑得不像别人那么潇洒,摔跤摔得灰头土脸,包饺子的时候也没有上去帮忙,因为他站在那里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。她只是觉得今天特别长,长得像过了一个星期那么久。
江衍坐在另一张桌子上,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吃饭。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,偶尔接一句别人的话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放下碗的时候目光从叶硒那边扫过去——她正低头吃饭,有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短,然后就收了回去,像在完成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。
周临坐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,又收回来,什么话也没说。他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着,嚼完之后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:她今天好像不太开心。
江衍没有回答。他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,低头扒了一口饭。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:周临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大巴开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叶硒跟在人群后面下了车,往校门外面走的时候经过路灯底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肘上那两片创可贴,边缘有点翘起来了。她伸手把它按平,然后继续走。
江衍走在大巴后面不远处。他看见她低头按平创可贴的动作——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创可贴的边缘,然后放下来,继续往前走。他看了一瞬,然后收回目光,把手里的书包带子换了个肩膀,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路灯昏黄的光把他和她的影子分成了两个方向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像两条被画在地面上的线,各自延伸,各自收进夜色里。
他走了一段路之后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周末学习小组的群,看了一眼,又锁了屏。
回家之后叶硒洗完澡坐在书桌前,手肘上的创可贴已经被水泡得边缘发白了。她撕下来换了一块新的,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破皮的地方不大,明天应该就能结痂了。
她坐在书桌前,没有打开日记本,也没有拿笔。她只是坐在那儿,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骑马的时候被说体格大,包饺子的时候没有敢走过去,玩游戏的时候摔了一跤。好像每件事都在告诉她你今天做什么都不太对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肘,那块新的创可贴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,边缘平整。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,疼,但没那么疼了。明天应该就不疼了。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,闭上眼睛的时候,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他站在灶台前面包饺子时侧脸的轮廓,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小的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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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江衍坐在自己房间里,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亮着。“周末学习小组”的群里安静了很久,最后一条消息是温诺发的一张照片——今天骑马时拍的合影,所有人都站在马场前面。
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。照片里人很多,他扫了一遍,目光在画面中间偏右的位置停了一下——她站在人群里,手肘上的创可贴被袖子遮住了,看不出什么。他看了一瞬,把照片关掉,锁了屏。
关了台灯。窗外夜色沉沉,他坐在黑暗里,下午她低头按平创可贴边缘的动作在脑子里闪了一下——她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微微抿了一下嘴,然后把袖口拉下来,继续往前走。他当时站在人群外面,没有走过去。
他翻了个身,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移开。但他知道,它没有真的移开。它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,等下一次再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