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尧的话一出口,瞬间,在场的人都看向他,只有拾笑低垂着眼眸,在把玩手中的酒杯,并不看他。
众人诧异,谁都没有想到,平时一副高人模样的姚神医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李詹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,眼中露出适当的不解,看向柳尧。
“姚神医?”
虽然只是三个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,太子这是在询问,也是在表达不满。
不等柳尧说话,拾笑把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案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当的一声!
柳尧望向拾笑,同时,拾笑也抬眼扫向他。
只一眼,柳尧就没有再说话了,他太懂师姐的这个眼神了。
师姐的决定,不容置疑。
这个眼神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他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。
当时,他跪在地上,她把一根木棍架在他脖子上,说再拦她,她就要整个大乾朝为她的师弟陪葬。
最后,那根木棍在他眼前寸寸剥离,变成了一把燃着火的剑。
那时候的他,既震惊又羡慕,同时还有一丝嫉妒,嫉妒那已经死掉的人。
当时,他就想,要是有人肯这样护着我,多好啊!
柳尧忽然就咧嘴笑了,当年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,后来把他从皇宫的狗洞里拉出来,最后成了他的师姐。
他明白她每一个眼神要表达的意思。
今天的师姐是为了他,才进了这军营,要在这里舞剑,只是为了帮他。
自从他从狗洞爬出来起,他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四年,他懂她每一个眼神要表达的意思。
柳尧想,也许,我和他一样。
这个他,是他曾经的父皇,柳离。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和二师兄,拾柳。
柳尧嘴角的笑更甚,你看,我也是被保护的人了。
众人皆是一头雾水,这姚神医莫名其妙地乐什么?
似乎,是有什么大病一样!
柳尧不管众人怎么想,又坐了回去。
李詹面上的笑容依旧,但握着酒杯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。
“殿下!”
杜太医壮着胆子轻叫了一声,李詹的指尖倏然放松。
“拾姑娘说笑了。”他端起酒杯,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,“哪有让贵客舞剑的道理。”
他这话说得漂亮,进退都有余地。
如果拾笑就此坐下,他不失面子。
如果拾笑真要舞剑,那也是她自己选的,不是他逼的。
柳尧听出了这层意思,眉头一皱,嘴角的笑意淡去。
他刚要再开口,拾笑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说出去的话,没有收回的道理。这是师父教我们的,一刻都不敢忘。”
拾笑抬脚走到大帐中央的空地上,手中是她一直握着的那把剑,剑鞘和别的剑不一样,似乎是浑然天成的,不是后来配上去的。
乐师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拾笑要怎么舞剑,他们该奏什么乐配合。
拾笑抬了抬剑身:“不需要配乐。”
乐师头看向李詹,见他摆了摆手,就带着众乐师退到一边,把空间留给了场中的人。
很多人都曾在凉城城主府的宴会上听姚神医提起过他的未婚妻,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她。
只见她一身红衣站在那里,随意握着手中的剑,和所有他们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。
她很耀眼夺目,可细看的时候又会发现,她似乎就是一道虚影,看不真切。
她没有世俗女子该有的样子,也没有江湖女子的样子,她就是她,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。
渐渐的,帐中安静了下来,没有人再议论,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浅浅的呼吸声。
烛火摇曳,将拾笑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她手腕一转,出剑了。
剑鞘还在剑身上,并未脱去,可它们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的,毫无违和感。
拾笑会的剑法很多,但她还是选择了她最开始练的碧落剑法。
她的动作极慢,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一招一式。
她的动作又很快,快得没有人记住哪怕半个招式。
在这个宴会上的人,都是太子麾下最精英的存在,擅长剑法的人也不是没有,但没有人能记住拾笑的剑招。
剑鞘在拾笑舞动的过程中一寸寸剥离,露出了她手中剑的样子,那是一把有些细碎闪电的木剑。
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像风走过水面,像云翻过山头,最后剑尖指向烛火。
剑尖一点火星落在其上,烛火燃烧得更旺了。
拾笑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,变得若隐若现,众人眼中只有她的剑和翻飞的红衣。
李詹的眼神愈发贪婪,藏都藏不住,那红衣在他眼中燃烧起来了。
柳尧没有看拾笑舞剑,他全程盯着李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