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成功了,却也做错了,就连回家都没有人欢迎。
“我还记得刚上山那几年,我缠师姐缠得紧,但师姐经常带我来这里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偶尔,也会丢下我,独自一人来这里。那时候,我就在想,如果有一天我也躺在这里了,师姐会不会日日来看我。”
柳尧陷入了回忆之中,轻轻扯着拾笑的衣袖,亦如很久远的过去一样。
当时的柳尧刚来寞山,不过四岁的年纪,害怕拾欢和小花,一直跟在拾笑身边,经常跟着她来拾柳的墓地,窥见了许多她的眼泪和思念。
“后来,我开始嫉妒他,不想再来了。可师父说,只要枯枝能发芽,她就收我为徒,我就日日自己来给它浇水。
我浇啊浇,过了十年,它终于发芽了,师父也遵守承诺收我为徒。我很高兴,终于成了你的师弟,和他一样了。
我又开始贪心,想要改名字,想要叫拾尧,因为你们都姓拾,只有我姓柳。
师父再一次拒绝了我。我也不放弃,坚持修炼,不敢懈怠一日,想着总有一日我会变成拾尧。
最后,在我要下山的时候,师父说我可以做拾尧了,可我又舍不得把它带下山去。”
拾笑没有离开,也没有说话,只静静听着柳尧说那些往事。
“再后来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我时常在想,要是没有写信回来,师姐没有下山,我们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。”
柳尧自从当初师父一行人悄无声息从皇宫离开后,开始反思自己,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。
“我回不来,我就想困着你,想留下你,让你陪着我。你和师父有无穷无尽的寿命,可我只有短短几十年。
后来,我又贪心,我觉得你该是爱我的,皇后是该属于你的。
对不起,师姐。
我知道我说什么,都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,可我还是想说。
来的路上,我想,我就悄悄祭拜一下二师兄就走。
可来了后,我又想见见你们,又怕你们不想见我。
好在,我遇上了师姐。
好在……”
他苦笑一声,没有再继续说那未尽之言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犯了错的孩子回了家,在祈求原谅。
拾笑偏头看柳尧的侧身,他和拾柳很像。
拾柳的记忆停留在他十八岁离开的时候。
可柳尧还活生生站在这里,能说对不起,能叫她师姐,拾笑就觉得,他做错的那些事,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
“我们没有不想见你,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。”
柳尧觉得,他还是有家的人。
“师姐。”他转头问拾笑,“说真的,如果我死了,你也会像思念二师兄一样想着我,日日来看我吗?”
这是他想了三十多年的问题,今天终于问了出来。
拾笑低头看着脚下那层厚厚的落花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只希望你儿孙满堂,不要像你二师兄一样,孤孤零零的。那样,师父会担心,也会伤心。”
她没有说她会不会思念,只说师父会担心,会伤心。
她希望儿孙满堂,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。
柳尧猛地转过身去,抬脚往回走。
“回家吧,我又不想偷偷走了,还想见见师父。”
就是这样的师姐,让他念了半生。
他不敢回头,怕再看一眼,就又想把她困在身边,不管不顾。
一念成魔,得不到,也放不下。
可是,柳尧不想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