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太深,屋子太破,已经归来,却回不去了。
“师父,这就是我们曾经的家,它以前很漂亮。”
这一次只有平平的声音,安安没有出声,但嘴唇在无声的张合。
说了这么一句,不等拾欢回应,他们便不再停留,又踏上山路。
继续沿着记忆里的轨迹,踩着齐膝的野草七拐八拐绕山前行。
又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,姐弟俩在一处山坳里停下。
花香扑鼻,这里竟然是一大片桃林,枝繁叶茂,桃花灼灼。
平平笑了。
“都活着。”
安安落了泪。
“死了。”
他伸手去摸一棵早已干枯的树,树皮脱落,枝丫稀疏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,也无法辨别品种。
这棵树显然已经死去多年,夹杂在枝繁叶茂的桃林中,很容易被忽略。
可安安还是精准找到了它。
安安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,转头去看静立身侧的平平,语气委屈而失落。
“姐姐,小梨死了。”
平平见到桃树还活着的喜悦被冲散,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脑袋。
“没事,师父种的梨更甜。”
她牵着安安的手往桃林深处走去。
“我们去看看它还在不在。”
姐弟俩仿佛已经忘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紧紧牵着彼此的手。
起初,是平平在前领路,安安跟姐姐身后。
慢慢的,姐弟俩并肩齐行。
走到最后,是安安在前领路,姐姐跟在弟弟身后。
这是第一次。
全程,他们的手都紧紧握在一起,哪怕前路坎坷,都不曾放开彼此。
拾欢和大白沉默跟在身后,亦步亦趋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几人终于走到桃林尽头,面前是一座不高石山,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山脚的杂草却很茂盛。
姐弟俩牵着手,一人伸出左手,一人伸出右手,同时去拔杂草。
杂草被拨开,身后的两人便看见了一个隐藏在杂草中的洞口。
继续扒拉许久,离洞口五十米开外的山脚,出现一个小小的土包子。小土包左侧立着一块石头,上面似乎刻了字,但被杂草遮挡着,看不清切。
山风吹过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仿佛有人在桀桀怪笑,又仿佛有人在小声呜咽。
姐弟俩的衣摆、发丝被风吹动,搅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“这是仇人的坟。”
平平静静开口,讲起了坟中人的事。
“我亲手杀了他,过了好久,等他臭了,我才敢把他埋在这里。”
“他把那个叫平安的小女孩从她母亲身边偷走,带到了这里,把她圈养在山洞之中,天天拿她做实验,不知过了多久岁月。”
“后来,他又从别的地方偷来了一对刚出生的双生子,他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抹杀掉,又把小女孩的神魂一分为二塞进了双生子的身体里,才有了我和安安。”
她说的平静,可拾欢心揪疼,她从来没有想过,徒弟曾遭受过那样惨绝人寰的虐待。
一分为二的痛苦到底是什么样的,想都想不来。
“平平,别说了,都过去了。”
“不。”平平蹲下身去拔石头前的杂草,“他叫癫道人,我一直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