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,望着头顶流光错落的灯盏,短暂失神。几秒后,朦胧的意识回笼,她才反应过来,自己正躺在基地顶层的轻奢布艺沙发上。
她微微坐起身,身上盖着的黑色西装外套顺着单薄的肩头滑落,轻轻堆在腰腹之间。质感挺括的高级面料上,溅满了斑驳暗沉的干涸血点,是昨夜地下车库厮杀留下的痕迹,刺眼却又莫名贴合她的反差人设。
林烬抬手拎起宽大的西装外套,指尖摩挲着细腻顶级的面料,忍不住暗自惋惜。塞缪尔的衣物向来都是定制孤品,价值不菲,如今被自己打斗时沾染的血迹糟蹋,实在可惜。
她为这件昂贵西装默哀了一秒,撑着沙发起身。双脚落地的瞬间,触感绵软蓬松,是基地全屋铺设的进口高密羊毛地毯。这时她才发觉,自己的鞋子早已被人脱下,一双雪白棉袜也不知所踪,此刻正赤着纤细的脚丫踩在温热柔软的地毯上。
温度恰到好处,毫无凉意,只是脚底触感微微黏腻,有些怪异。
林烬微微踮脚,低头看向自己的足底,只见白皙的脚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、类似橡皮泥质地的细碎粘屑,触感细腻,说不清是什么材质,也想不起是何时沾染上来的。
她没有过多深究这点细碎异样,随意落回脚步,抬眸环顾空旷静谧的顶层会客厅。整层空间雅致奢华,摆件规整,光影温柔,却唯独不见塞缪尔的身影。
视线扫过四周,她留意到侧面一扇实木雕花房门虚掩着,缝隙间隐约透出屋内深沉的光影。林烬下意识以为塞缪尔就在里面,轻步走上前,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房间内空空荡荡,并无那人挺拔的身影,可满屋琳琅别致的物件,却瞬间攫住了林烬的目光。
她提着光裸的脚丫,身形微侧,小心翼翼地缓步踏入房间,生怕不慎磕碰损坏了屋内的陈设。这是一间私密专属收藏室,格局雅致纵深,处处尽显奢华底蕴。四面墙壁挂满了历经岁月沉淀的传世名画,笔触厚重,意境悠远。整齐排列的实木陈列柜中,错落摆放着精致古刃、传世长剑、官窑瓷器、稀世珠宝等各类古董珍玩,地面角落还规整堆放着各式古老乐器与形制晦涩的上古器物。
浓郁的岁月厚重感与金钱质感扑面而来,每一件藏品都带着时光淬炼的高贵与典雅。林烬心底暗自惊叹,这一整屋的珍稀古董,价值恐怕足以媲美一座小型私人博物馆。
她带着几分好奇与讶异,顺着狭窄的过道缓步走向收藏室深处,目光扫过一众古朴厚重的藏品,最终定格在最中心、位置最显眼的一组实木展柜上。
相较于周遭那些历经千年岁月、底蕴十足的古董珍玩,这组柜子里的藏品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带着一种突兀的稚嫩鲜活。
没错,就是稚嫩。
柜中陈列的全是现代化的小众物件:复古光盘CD、精致卡通手办、泛黄的宣传小册子、折叠平整的复古海报、休闲印花T恤、精美明信片……件件都是寻常易得的小众文创物件,和周遭价值连城的古董相比,显得廉价又普通。
可偏偏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,占据了收藏室最核心的C位,让满室传世珍宝,都沦为了这一柜零碎小物的陪衬。
林烬满心疑惑,全然猜不透塞缪尔的心思。这位执掌赤蝠隐秘小队、心性深沉淡漠、见惯世间珍宝的高阶血族首领,为何会将这些不值钱的现代小物件,当成最珍贵的藏品悉心珍藏?
她抬手拿起柜中一个打磨精致的实木收纳盒,轻轻掀开盒盖。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,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巧尖锐的尖牙,表层泛着莹润白皙的釉光,质地细腻纤细。
牙齿尺寸小巧精致,纹路细腻,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人类的牙齿,干净通透,被主人妥善珍藏,毫无灰尘。
林烬微微蹙眉,只觉这份藏品古怪又特别。
她轻轻合上木盒放回原位,目光再次落回整齐排列的卡通手办上。每一个手办都造型精致,品相完好,为了防尘积灰,顶端都细心覆盖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纱幔。林烬心生好奇,正要抬手掀开纱幔细看,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从身后门框处传来。
“未经主人允许,私闯私室、乱翻藏品,可不是礼貌的行为。”
林烬心头微惊,瞬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,连忙转身回望。
塞缪尔正双臂环胸,慵懒倚在雕花门框上,银灰色的眼眸沉敛幽深,淡淡落在她身上。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斥责,可眼底却无半分愠怒,反倒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知晓自己贸然闯入失礼,林烬乖乖退出收藏室门口,眉眼温顺,诚恳致歉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塞缪尔没有应声,身姿挺拔地走入房间,抬手轻轻合上实木房门,落锁的轻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走回外侧的会客厅,在沙发上悠然落座,姿态慵懒又自带高阶首领的压迫感。
“过来,坐。”他抬眸看向林烬,语调平淡温和。
林烬乖乖应声,缓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端正坐好。屁股刚贴合柔软的沙发面,一个温热的袋装物品骤然朝她迎面抛来。
她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,垂眸看清掌心的东西时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瞳孔微怔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塞缪尔嗓音凉薄轻柔,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淡然,“不是饿了?”
林烬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血包,鼻尖萦绕开一股清甜纯粹的香气,和她平日里勉强果腹的K3级人类能量浆液截然不同。没有半分刺鼻的人间烟火气,只有专属血族精血的醇厚甘甜。
这是纯正的血族精血!
她心底骤然一暖,又满是错愕。昨日傍晚他才刚刚立下禁令,不许她再在外猎杀野食,今日便立刻兑现承诺,为她准备了专属的血族血饮。
塞缪尔静静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贪馋与欣喜,薄唇轻启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与隐秘的保护欲:“往后,我会为你提供足量、纯净的血族精血,足够支撑你的体能消耗。”
“记住,从今日起,不准再在外私自猎杀、吸食野食。”他眸光微沉,认真叮嘱,“你的体质特殊,是万族罕见的同族嗜血禁忌体质,一旦暴露,不仅会引来烬羽圣庭的追杀,更会被各方势力觊觎,惹来无尽麻烦。你如今是赤蝠隐秘小队的人,我不允许你给小队招来不必要的祸患。”
林烬恍然点头,心底瞬间了然。原来他严苛禁止自己打野食,并非刻意约束管控,而是担心她的特殊体质暴露,引来杀身之祸,牵连整个小队。
这份细致的顾虑,让她心底生出几分暖意。她用力点头,乖巧应下:“好,我记住了!”
“另外,往后进食,一律到三层会客厅来,进食完毕再下楼,避开队内其他人,不可暴露你的体质秘密。”塞缪尔补充道,安排细致周全,尽数为她规避风险。
“嗯!”林烬利落应声,迫不及待地拆开血包封口,低头缓缓吸食起来。
清甜醇厚的精血顺着喉咙缓缓流淌,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昨夜高强度厮杀耗尽的体能飞速回补,浑身疲惫尽数消散。无需躲躲藏藏、无需小心翼翼、不必担惊受怕进食的感觉,让她满心安稳,幸福感爆棚。
哪怕此刻这般模样,像是被人专属投喂,林烬也全然不在意,只顾着尽情汲取精纯能量,眉眼间满是松弛愉悦。
她正叼着血包惬意吸食,隐约察觉到对面有道沉静的视线,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。林烬抬眸,含糊着嗓音问道:“首领,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?”
塞缪尔沉默片刻,幽深的眼眸牢牢锁住她软糯的侧脸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晦涩暧昧、意味不明的浅弧,嗓音低沉磁性,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血族的进食习性吗?”
不等林烬回应,他便自顾自娓娓道来:“正统血族猎杀人类时,獠牙刺破脖颈的瞬间,会自动分泌一种特殊神经麻痹激素。这种激素效果近似多巴胺,能彻底消解猎物的痛感,催生极致的愉悦与松弛,甚至衍生出暧昧情欲。”
“因此,世间一直有个浪漫传言,血族的猎杀,是独属于暗夜的爱欲之吻。”
这些基础的血族常识,林烬早已熟知。她心底清楚,这看似浪漫的说法,本质只是猎食者麻痹猎物的本能手段,和毒蛇、蜘蛛释放毒素别无二致,哪里有半分浪漫可言。
她眨了眨澄澈的眼眸,满心疑惑,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。
塞缪尔眸光沉沉,静静望着她,语气平淡却藏着深究的试探:“这种激素对同族血族完全免疫,血族之间的厮杀啃咬,毫无任何体感。但你不一样,你是唯一以同族精血为食的异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