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病房里,很静。
夜已经深了。白天来探望的亲戚,都散了。喧闹了一天的医院,也,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,淡淡的月光,和仪器,规律的滴答声。
护工被老爷子,打发出去了。
偌大的病房,只剩下,祖孙两个。
老爷子,忽然,从被子里,伸出一只,枯瘦的手。
握住了,秦牧的手。
那只手,很凉,也很轻。
秦牧感觉到那只手的分量,心里,莫名,一沉。
他轻声。
爷爷,怎么了?
老爷子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是一种,秦牧从未见过的,郑重。
我问你,一件事。
你要,如实说。
秦牧的心,提了起来。
他隐隐,猜到了,老爷子要问什么。
那是一个,他们之间,心照不宣、却从未,正面聊过的话题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……您问。
老爷子看着他,一字一句,问出了那个,他攒了很久很久的问题。
原来,那个孩子。
原来,那个秦牧。
是个,什么样的人?
病房里,静得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秦牧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从来,没有对任何人,正面回答过。
他占了这个身份,两年。可原来那个秦牧,到底是谁,他其实,一直,不敢深想。
因为,每想一次,他都会觉得,愧疚。
他鸠占鹊巢,占了别人的身体,别人的家人,别人的一切。
而那个,真正的秦牧。
却,永远地,消失了。
此刻,被老爷子问起,秦牧慢慢地,开了口。
他斟酌着,每一个字。
他……
他很孤独。
老爷子的手,微微,收紧了。
他有,所有他想要的东西。钱,地位,一个显赫的家。
秦牧的声音,很轻。
可是……没有人,真正地,看他一眼。
周围的人,捧着他,哄着他。可那些,都是冲着,秦家的权势。
没有一个人,是真的,在乎,他这个人。
他就像,一座,很华丽的孤岛。
谁都想上岛,来分一杯羹。可谁都,不在乎,岛上那个人,快不快乐。
秦牧说这些的时候,心里,其实,也在说,他自己。
那个书外的,何尝,不是这样。
几百万粉丝,每天,几万条弹幕。热闹得,不得了。
可那些热闹,都是冲着他的段子,他的梗,他的一张嘴。
没有一个人,在乎,屏幕后面那个人,累不累,饿不饿,一个人,撑得辛不辛苦。
他,也是一座,华丽的孤岛。
热闹,是别人的。孤独,才是他自己的。
原来的秦牧,和书外的牧哥。
两个,隔着一整个世界的人。
却,活成了,同一种,孤独的模样。
也,死于,同一种,无人问津的,寂寞。
老爷子闭上了眼。
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是深深的,痛苦,和愧疚。
是我的错。
他的声音,发涩。
是我们,谁都没有,好好地,看过他,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