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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血色骷髅案4——醉月楼

沈陈从王崇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他在王崇的书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,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——针孔位置偏了半寸,火药残渣的量比陈廷之少了些,书案上的奏折被人翻动过。但凶手没留下什么痕迹,门窗完好,没有撬锁的印子。王崇是一个人住,家里没有仆从,邻居说午时前后没见有人来过。沈陈把这几条信息记在心里,没再多待。

他走出巷子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下一下,闷得人心烦。沈陈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。回大理寺?范仲衡估计还在气头上。回住处?睡不着。他摸了摸袖子里那方白帕和卷宗抄本,拐了个弯,往醉月楼方向走。

醉月楼在南市,三层楼,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酒楼。白天卖茶,晚上卖酒,客人三教九流都有。沈陈常来,不是因为他有钱——恰恰相反,他没钱。他来是因为苏浅肯赊账,而且从不催。至少以前不催。最近苏浅变了个人似的,见面就提钱,搞得他每次来都跟做贼似的,从侧门溜进去,挑个角落坐下,喝一壶最便宜的酒就走。

今天侧门没锁。沈陈推门进去,穿过厨房,上了二楼。二楼大堂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,角落里那桌空着,他走过去坐下。一个跑堂的伙计过来,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沈评事,今晚喝什么?”“老样子。”伙计应了一声走了。沈陈靠在栏杆上,往下看。楼下是个戏台子,今晚没人唱戏,空荡荡的,只点着几盏油灯,光影晃来晃去。

酒端上来了,还是酸的。沈陈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,从袖子里掏出那方白帕,摊在桌上。帕子上的黑色粉末已经干透了,边缘那块暗红色的痕迹在油灯下看不太清。他用指甲刮了一点,放在指尖搓了搓。甜腻的气味还在,比下午淡了些。这不是火药该有的气味。他把白帕折好塞回去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
“又在琢磨那具尸体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陈没回头,把白帕收好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苏浅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没戴什么首饰,腰间系着一块玉佩,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沈陈瞥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沈陈问。“你欠了我三个月的酒钱,整个醉月楼的人都在帮你数日子。”苏浅倒了一杯茶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,“你今天去御街了?”“去了。”“状元那案子,听说死得很惨。”“头炸了。”苏浅皱了皱眉,没接话。她放下茶杯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推过来。“陈廷之游街之前,在礼部待了小半个时辰。礼部主事周勉当天去了趟墨斋书坊,回来和陈廷之聊了一会。”沈陈拿起纸条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周勉的名字和地址。“墨斋书坊?”“城南的一家书坊,卖些古书字画,老板姓墨,独眼。”苏浅说,“周勉从那儿出来之后,直接回了礼部,然后就一直待在值房里,直到陈廷之出事。”

沈陈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“醉月楼卖酒,也卖消息。”苏浅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那个独眼老板我见过几次,不是什么善茬。你去找他的时候,别被他的笑脸骗了。”沈陈看了她一眼:“你认识他?”“不认识,但我的人跟他打过交道。他那书坊,进去的人多,出来的人少。”沈陈皱了皱眉。“这条消息算送的,不要你钱。”苏浅放下茶杯,“你欠我的酒钱,还是得还。”

沈陈站起来,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干。“谢了。”“不客气。”苏浅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下巴,“下次来记得走正门,侧门是给送菜的走的。”

沈陈转身要走,苏浅又叫住了他。“沈陈。”他回过头。“那个独眼老板不好惹。你欠了我三个月酒钱,别死了赖账。”沈陈愣了一下,点了下头,转身下楼。

他没走正门,还是从侧门出去了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巷子里垃圾堆的酸臭味。沈陈把领口紧了紧,站在巷口,回头看了一眼醉月楼二楼的窗户。苏浅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低着头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他转过身,往城南方向走去。

街上已经没人了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沈陈走得不快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:周勉去了墨斋书坊,墨斋书坊的老板是独眼,范仲衡说那枚印章是一座紧闭的宫殿。他想起范仲衡描述那个印章时的语气——不是愤怒,是疲惫。像是在说一件他努力想忘掉、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事。

沈陈摸了摸袖子里那方白帕。甜腻的气味还在,混着硫磺的余味,钻进鼻腔里,让人犯恶心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火药。明天得先去墨斋书坊看看,再去礼部找周勉。如果周勉跟这案子有关,他不该还活着。除非凶手不是他。

沈陈加快脚步,往城南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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