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沈陈就醒了。准确地说,他根本没怎么睡。脑子里全是那块刻着“庆”字的玉牌,还有父亲写在《格物卷》上的那句话——“不在铜雀台,在人心。”他翻了个身,盯着窗外发白的天色,干脆爬起来。
下楼的时候,苏浅已经在柜台后面了。桌上摆着粥和咸菜,还有一碟酱菜。她看了沈陈一眼。“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沈陈坐下来,喝了口粥。“白夜呢?”
“在楼上收拾东西。他说墨金阁的暗道最好白天去,晚上看不清。”
沈陈点了点头。白天去有白天的好处——不用打灯笼,不会被巡夜的发现。但也有坏处——街上人多,容易被认出来。
白夜从楼上下来,换了一身灰色短打,腰间别着短刀,烟斗塞在袖子里。他在沈陈对面坐下,倒了碗水。“汤若望的钥匙带了吗?”
沈陈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在指尖转了转。“带了。”
“暗道入口在城南甜水巷尽头的一个院子里,被烂木头堵着。白天去要小心附近的人。”白夜喝了口水。“我先去探路,你们等我的信号。”
三个人分了工。白夜先去甜水巷踩点,苏浅留在醉月楼看家,沈陈去端王府还永陵平面图。赵昀说了,图纸不能抄,看完了得还回去。
沈陈出了醉月楼,骑马往端王府走。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,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,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从摊子上买了两个包子,一边走一边吃。到了端王府门口,门房认得他,直接领了进去。
赵昀正在书房里写字,看见沈陈进来,放下笔。“图纸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还给你。”沈陈把木匣放在桌上。
赵昀打开看了一眼,放到一边。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找到了一本书。”沈陈没说《格物卷》,也没说玉牌的事。“我父亲留下的。”
赵昀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父亲在永陵藏了东西?”
“《格物卷》的抄本。”沈陈决定只说一部分。“章惇拿走了铜盒里的先帝遗诏,但没找到这本书。”
赵昀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先帝遗诏?”
“《营造录》里写的。永陵天书阁里有一个铜盒,装着先帝遗诏。章惇的人拆了铜雀台,打开了天书阁,拿走了铜盒。”
赵昀的脸色变了一下,又恢复如常。“你知道遗诏里写了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章惇那么急着拿走,一定对他不利。”
赵昀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沈陈。“你先回去吧。这件事,我来查。”
沈陈盯着赵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出了端王府,沈陈骑马往城南走。甜水巷在城南一条窄巷子尽头,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拴好马,步行过去。白夜蹲在巷口的墙根下,嘴里叼着烟斗,看见沈陈,站起来。
“探过了。院子里没人,那堆烂木头还在。暗道入口的铁栅栏上了锁,你的钥匙应该能开。”
沈陈看了看周围。“现在进去?”
“等中午。中午街上人少,院子里没人经过。”
两个人蹲在巷口的墙根下,等了将近一个时辰。太阳升到头顶了,街上的人少了许多。白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“走。”
两个人进了院子。院子里堆着烂木头、破纸、碎瓦片,一股霉味。白夜扒开一堆烂木头,露出地面上的一个铁栅栏。铁栅栏上挂着一把西洋锁,跟汤若望配的那把钥匙对得上。沈陈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咔嚓。锁开了。
白夜掀开铁栅栏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他先下去,水没过他的小腿。沈陈跟着下去,水冰凉刺骨。两个人沿着排水渠往前走。水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。走了大约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栅栏——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道栅栏挡住了路。沈陈掏出钥匙,打开锁,推开铁栅栏。
继续往前走了几百步,头顶出现了一个开口。白夜爬上去,推开头顶的一块木板,探出头看了看,然后爬了上去。沈陈跟着爬上去。
他们在一个院子里。院子不大,四面都是高墙,只有一扇铁门锁着。院子里堆着几十个木箱,摞在一起,有的已经打开了,里面空空的。白夜蹲下来,检查了一个木箱。“箱子是新的,但东西已经搬走了。”
沈陈又打开旁边几个箱子,也都是空的。“章惇的人把甲字库搬空了。”
两个人穿过院子,到了一扇铁门前。铁门上有一把西洋锁,沈陈用钥匙试了试,打不开。“不是这把钥匙。”
白夜拔出短刀,撬了撬锁孔,也没用。“从里面反锁了。里面有人。”
沈陈蹲下来,从门缝往里看。里面是一间大屋子,堆着一些桌椅和柜子,但光线太暗,看不清。他正想站起来,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。有人。不止一个。
沈陈拉着白夜闪到墙根下,压低声音。“里面有人。”
白夜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撤?”
沈陈摇了摇头。“来都来了。”他走到铁门前,敲了三下。
里面的脚步声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。“谁?”
“送水的。”沈陈随口编了一句。
里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铁门上的一个小窗户打开了,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盯着沈陈看了几秒,忽然瞪大了。“你是——沈陈?”
沈陈的心猛地一沉。被认出来了。他来不及多想,一脚踹在铁门上。铁门晃了一下,没开。白夜冲上来,一刀捅进锁孔,撬了几下,门开了。
里面有三个人,都穿着黑衣,腰间挎着刀。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一直拉到颧骨。他盯着沈陈,笑了一下。“沈评事,章相等你很久了。”
沈陈没说话,往旁边一闪。白夜已经冲上去了,一刀砍向那汉子的脖子。汉子拔刀挡住,两人打在了一起。另外两个人拔刀冲向沈陈。沈陈往后退,顺手抓起一个木箱砸过去。木箱砸在一个人身上,碎了。那人晃了一下,又冲上来。沈陈没带刀,只能闪。白夜一脚踢开那个汉子,转身一刀捅进冲在前面那人的胸口。那人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剩下的那个愣了一下,转身就跑。白夜追上去,一刀砍在他后背上。那人扑倒在地,不动了。
领头的汉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,脸色变了。他盯着白夜。“皇城司的白夜?”
白夜没回答,刀尖指着他的喉咙。“章惇把甲字库的东西搬去哪儿了?”
汉子冷笑了一下。“你以为我会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