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岛的粉尘还在海面上飘。落得满头满脸都是。
陆渊把烧到头的雪茄扔进脚边的死水坑。
嗞啦一声。火星灭了。冒起一缕发臭的白烟。
他转过头。看着还没从震骇中缓过神来的鲍里斯。
老造船师厚底眼镜上蒙着一层灰。镜框滑到了鼻头,他连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炮能造出来。”陆渊靴底碾过湿滑的碎石。“船体呢。按你那个铺龙骨一块一块焊的土办法。造到猴年马月。”
鲍里斯咽了口发涩的唾沫。
手指头哆嗦着抠了抠裤缝。
“陛、陛下。造船得讲规矩啊。那两万吨的铁疙瘩。”
他结巴着。带点不敢反驳的委屈。
“只能从底下一点点往上搭。快、快不起来啊。”
旁边伊万诺夫缓过劲来了。老技术狂抹了把脸上的黑灰。
泥水糊在脸上。像个唱戏的花脸。
他一把揪住鲍里斯的后脖领子。
“老顽固!你懂个卵子!”
伊万诺夫喷着唾沫星子。“陛下给的图纸后头。附着那个叫……分、分段建造法的东西!”
他急得直结巴。手舞足蹈地比划。
“把那破船。拆成几十个大方块!岸上分开拼。拼好了。拿起重机吊起来一凑。”
伊万诺夫喘着粗气。“不比你蹲在船底下一锤一锤敲快得多!”
鲍里斯脑子转不过弯。
他猛地摇头。眼镜啪嗒掉在沙滩上。
也顾不上捡。趴在地上摸索。“分段?那接缝能严密吗!下海海水一冲。直接漏成个破水桶!”
“用电。”
陆渊的声音冷硬。打断了两个技术老头的争吵。
“不用铆钉。图纸里有电弧焊机的参数。”
他大衣下摆在海风中扑打着小腿。
“通上电。高温把钢板边缘熔化。咬在一起。比一块铁还结实。”
陆渊没再看他们。目光扫向马卡洛夫。
“把海参崴四个干船坞打通。连在一起。”
老司令立正挺胸。“明白!”
时间过去半个月。
海参崴造船基地的上空。黑夜被生生撕成了碎片。
几千盏大功率白炽灯。挂在钢丝绳上。在冷风里晃荡。
光影交错。照得整个港湾惨白一片。
空气里。全是一股刺鼻的臭氧味。那是电焊弧光燃烧空气发出的怪味。
还混着红丹防锈漆的酸气。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几万名戴着黑色护目镜的焊工。像密密麻麻的工蚁。
趴在几十米高的钢铁模块上。
手里握着笨重的焊枪。
幽蓝色的电弧光疯狂闪烁。火星瀑布一样往下砸。
落到底下没躲开的劳工光膀子上。烫起一个个燎泡。发出烧焦的肉皮味。
没人喊疼。
马克沁机枪就在后头架着。谁敢停下手里的活。子弹直接招呼。
“当!当!”
沉重的气动铆钉锤也在咆哮。震得人胸腔发麻。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。
铁轨从西伯利亚一路延伸进船坞。
路基两边全是死在冬天的劳工白骨。
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气。车轮摩擦着铁轨。刺耳的刹车声盖过了海浪。
“卸货!动作快!底舱装甲板到了!”
瓦西里戴着狗皮帽子。手里攥着皮鞭。
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“阿嚏!”
揉着发红的酒糟鼻。上次在海滩喝了半口海水。这莽汉硬是冻感冒了。
鼻涕直往嘴里流。他随手拿袖子一抹。
几百个劳工喊着号子。把几吨重的锰钢板从车皮上拽下来。
斯托雷平在首都把财政部的算盘都拨烂了。
全国的钢铁资源。像抽血一样。疯狂往远东泵。
连南方工厂备用的齿轮。都被强行熔了重铸。
硬生生凑出了三艘无畏舰的用钢量。
干船坞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