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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湘西赶尸人

血牌碎裂的那一刻,整片废村彻底安静下来。

风停了,阴气散了,连月光都清亮了几分。

我站在枯井旁,浑身气血翻涌,太岁命格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,将残余的邪力尽数炼化,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绞痛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充盈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

金色气运在皮肤下游走,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,又像是一枚天生的符箓,指尖微烫,随即隐没。

命格蜕变,肉身也跟着脱胎换骨。

我攥了攥拳,骨节噼啪作响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

大伯的残魂分身虽灭,可他本人还活着,血牌一碎,他必然遭受重创,但绝不会死,他那个人命硬得很,更何况,他手里还有底牌。

血隐骨牌!能遮蔽天命、隔绝我感知的那件邪物。

只要那东西还在他身上,我就无法精准定位他的藏身之处,血牌碎裂让我对他的气息刻骨铭心,可湘西万山连绵千里,深山老林密不透风,没有精准坐标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,把他逼出来。

天亮之后,我离开了废村。

沿着山路往外走,走了大半天,才在一条土路边看见一处破旧的木屋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布条,门口摆着几个粗陶碗,碗底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。

是山里人临时歇脚的棚子,也可能是某种行当的落脚点。

我正想绕过去,木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。

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,腰间别着一根黑漆漆的长竹竿,脚上蹬着草鞋,面容枯瘦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却极亮,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精光。

他看见我,脚步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
我也停住了,因为他身上,有一股我极为熟悉的气息。

尸气!这是常年与阴煞打交道、镇鬼赶尸、行走阴阳两界的人,才会沾染的“阴行气”,我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种气味和外婆身上的味道很像,但更凌厉、更霸道、更带着江湖草莽的狠劲,以前外婆跟我说过。

老头打量了我几眼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后生,你从废村那边来的?”

我微微眯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老头伸手指了指我身后远处的方向,语气随意:“那村子叫枯骨坳,湘西本地人都知道,方圆百里没人敢去,你从那个方向走出来,身上还干干净净、一点阴气不沾,要么是命格硬,要么是本事大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周身若有若无的金色气场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
“不对……你这人有些古怪。”

“你是太岁命?”

我心头微凛。

这老头眼力不简单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我问。

老头把竹竿往地上一杵,抱拳拱了拱手,姿态随意却带着江湖气:“湘西赶尸匠,陈老倌,跑这行当四十多年了,专门在湘西、黔东、渝东南这一带走尸赶尸,前些日子,山里阴气异动得厉害,我循着味儿摸过来看看,就撞见了你。”

他打量着我,压低声音:“枯骨坳那地方,这些年谣言很多。那个废村我打听过,那个村因为不通公路、水源不足、小孩看病上学极难、存在山洪滑坡地质隐患,刚开始村里读过学的娃回家就劝家里搬迁,后来跟风都搬迁了。但是随着村里空起来,鬼怪谣言就起来了。后来有几个驴友去空村探险,出来后高烧几天,这个废村出鬼怪的事情就这么传出来了。

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,就想来这个村里看看,刚开始夜夜鬼哭,山头阴云不散。我胆子小,不敢贸然进去,只在外面转了几圈。今天看见那边阴气突然散了,我就过来瞧瞧。”

“你是进去把里面那东西破了?”

我盯着他看了几息,缓缓点头:“破了。”

老头倒吸一口凉气,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,震惊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感慨。

“破得好!破得好啊!不过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啊!”他连拍大腿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
“根据我多天的打探,那个村应该是有邪修吧!”

“那邪修祸害了这一带多年,走尸经过那附近都得绕道走,我师兄前年还丢了一个徒弟进去,连尸都没收回来,你把邪修杀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。

“他跑了。”

老头神色一凝:“跑了?”

“嗯。不过他受了重创,血牌被我毁了,短时间内翻不出大浪。但他手里有一件遮蔽气息的邪物,我暂时定位不到他的具体位置。”

老头沉默了,捻着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子,来回踱步。

半晌,他猛地抬头,眼底精光一闪。

“遮蔽气息?是不是叫血隐骨牌?”

我心头一动:“你听说过?”

“听老一辈赶尸人说过。”老头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
“这东西是南洋邪修的保命底牌,以千人血、百坟骨、十怨魂炼成,催动之后能锁因果,但有个致命缺点。”

我追问:“什么缺点?”

老头竖起一根手指:“它只能遮蔽阴煞气息,遮不住尸气。”

我一怔。

尸气?

老头解释道:“血隐骨牌的本质,是借死人之气遮活人之迹,它靠消耗骨牌里封存的怨魂来维持,时间越长,消耗越大。一旦骨牌里的怨魂耗尽了,它非但遮不住气息,反而会倒灌尸气,那邪修现在被你毁了血牌、破了根基,肯定玩命催动骨牌逃命。越是催得急,怨魂消耗越快。”
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用不了多久,他身上的尸气就会盖不住,到时候,循着尸气追,比循煞气追还容易,活人身上冒出死人味,他肯定就找不到了。”

我眼底微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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