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守了一辈子的山,我借了一次,蓝婆婆说山是活的,借了要还,你放心,我会还。”
“以后每年都回来,给你上坟,给山上的老朋友们带点吃的,山下的寨子,蓝婆婆在照看,陈老倌偶尔也会来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还有我媳妇。”我顿了顿,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她还在,一直陪着,你当年给我娶的,没娶错。”
山风轻轻拂过,坟头青草弯了弯腰,像是在笑。
我在坟前坐了很久,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星辰布满夜空,十万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起伏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安静、沉稳、亘古不变。
起身下山时,陈老倌和蓝婆婆已经在堂屋里点起了油灯,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,粗茶淡饭,却有烟火气。
陈老倌倒了三碗酒,递给我一碗,递给蓝婆婆一碗,自己端一碗。
“敬你外婆。”他说。
蓝婆婆端起碗,没说话,仰头饮尽。
我也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酒烈,呛喉,烧得胸口发热。
“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陈老倌放下碗,问。
我夹了一筷子菜,嚼了两口,望着窗外夜色中连绵的群山。
“回学校。”
陈老倌愣了一下:“回学校?学校的那些东西都不如你现在的本事挣钱的!回学校这种象牙塔干嘛?”
“嗯,回学校。”我点头。
“大学还没毕业,外婆让我好好活着,活着,就该把外婆给我顶的日子过下去。”
陈老倌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端起酒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“好,我也是忘记你还是学生了,你如今的处事风格可何那些大学生不一样。”
蓝婆婆坐在一旁,没说话,嘴角却微微弯了弯。
那一夜,小院里灯火温暖,药香混着酒香,山风穿过院子,草木簌簌作响。
第二天清早,陈老倌扛着竹竿下山回湘西。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摆了摆手。
“有空来湘西坐坐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蓝婆婆也回了山下寨子,小院又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锁上院门,沿着山路下山。路过外婆坟前时,我停了一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安静的小院、那片长满青草的坟茔、那座绵延不绝的大山。
然后转身,朝山外走去。
前路还长,书要读,日子要过,外婆守了一辈子的山要还。
阴祖死了,移命教散了,可天下阴邪从来不会绝迹。太岁命格在身,该做的事还很多。
但这些,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眼下,先回去把期末考过了。
我走出十万大山,坐上回省城的班车,车窗外的山峦渐渐退远,城市的天际线慢慢浮现,手机震了一下,是舍友发来的消息。
“詹依纯你跑哪去了?都快期末了!你再不回来,高数必挂!”
我盯着屏幕,忽然笑了。
回了三个字。
“在路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