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钧没有接叶鸿那句“一招”。
他抬手解刀,把刀鞘连同佩刀交给副将,只留一根白蜡杆。
“三招。”
“一招。”
“世子怕第二招接不住?”
“我是怕你输三次,脸上不好看。”
顾长钧握杆的五指收紧。
叶鸿倒提木杆,走向城门前空出的验马场。人群被金吾卫拦在十步之外,声音压得很低。刚才撞上牛车的书生箱笼也不要了,抱着一卷书挤在最前面。
“公子。”青黛在身后叫他。
叶鸿回头。
青黛已经打开樟木匣,双手托出明黄卷轴。
城门前突然安静。
顾长钧脸色微变:“你要用圣旨免检?”
“不用。”
叶鸿接过圣旨,拍了拍卷轴上的浮尘,又递还给青黛。
“一路颠得厉害,先拿出来透透气。”
他说完,朝校尉看去:“圣旨到了承天门,按礼该如何?”
校尉额角冒出汗。
圣旨未宣,不需满城跪迎。可奉旨入京之人携旨过城,值守主将必须验封、设香案、行礼后放行。顾长钧方才只盯着武装车队,故意把这一道压到了后面。
顾长钧也明白了。
叶鸿答应比试,却没有答应让他站着比。
“设香案!”校尉高声喝道。
军士匆忙抬来长案,铺上黄绸。青黛把圣旨置于案上,承天门前的守军先跪,堵在附近的商旅百姓也跟着跪了一片。
顾长钧单膝落地。
叶鸿站在他面前,手中白蜡杆支着地,垂眼问:“顾世子,现在还查第三车吗?”
顾长钧仰头看他。
这一跪不是跪叶鸿,是跪皇帝的旨意。人人都懂。
可公主赐婚的旨意就摆在两人中间,周围还有数百双眼睛。今日过后,市井传出去的话不会有那么讲究。
“验封无误,自当放行。”顾长钧道。
“那还打吗?”
“打。”
“有骨气。”
礼毕,圣旨重新收回匣中。
顾长钧起身时,膝上沾了一点尘。他没有拍,提杆走入场中。
“三招,一招也不能少。”
“行。”叶鸿也进了场,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两根白蜡杆都长九尺,杆头缠布,原本用来探查车底夹层。顾长钧单手握住后三尺,杆尖微沉,起手像枪。
围观者往后退了半步。
行家一伸手,气息藏不住。顾长钧将内息送入掌心,尚未真正催发,木杆便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颤。九尺白蜡杆从尾到头绷成一线,前端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至少四品。
二十余岁的四品,放在京中也足够骄傲。
叶鸿双手握杆,脚下散乱,木杆斜在身前。看着像在山里学过几年,又没正经与人交过手。
顾长钧看了他一眼:“准备好。”
话音落下,杆尖已经到了叶鸿喉前。
没有试探。
一寸距离内,顾长钧吐出一口真气,白蜡杆陡然抖出三点虚影。杆尖没有铁刃,贯入其中的内劲若点中咽喉,同样足以让人闭气倒地。三点虚影分别罩住咽喉、锁骨与右肩;若叶鸿后退,顾长钧的第二步便能把他逼到验马场边的石槽,若向左右闪,横扫紧跟着就会到。
叶鸿选了最难看的办法。
他脚下一滑,仰面往后倒。
人群里响起惊呼。
杆尖贴着他鼻梁掠过。叶鸿左脚勾住场中一只装验马豆料的木桶,身体还没落地,木桶先飞了起来。
顾长钧收杆,扫桶。
黄豆炸开,落得满地都是。
叶鸿趁机翻身爬起,衣摆沾灰,发冠也歪了半寸。
顾长钧皱眉:“第一招。”
“你数得真快。”
第二杆直取叶鸿胸口。
叶鸿横杆格挡。
两杆相撞,发出清脆裂响。顾长钧的真气只吐出三成,劲力便沿两根木杆直撞叶鸿掌心。
叶鸿没有硬接。他把自身真气压成极薄一层,贴着杆身向下引,肩、腰、膝依次后撤,将大半劲力卸进脚下。旁人只看见他手里的木杆弯成一张弓,整个人被推得连退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