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刀、麻绳和乌篷船,全都指向平码头。
撑篙人胸口起伏,还想挣扎。
叶鸿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背后。
左手缺失的小指彻底露在灯下。
“伍成?”叶鸿问。
那人不答。
“二皇子送来的名单,第一个名字就是伍成。住址、年岁、担保人都有。”叶鸿压低声音,“他是怕我找不到你,还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该死?”
撑篙人瞳孔缩了一下。
够了。
有时候不开口,比供词更响。
前方忽然传来哭喊。
失控的画舫虽然被官差拖偏,船头仍擦上了卖花船。一个七八岁的卖花丫头跌出船沿,两只手死死扒住木板,半个身子已经落水。
叶鸿抓起船上缆绳,脚下乌篷船随之一斜。
撑篙人趁势挣动。
“老实点。”叶鸿一脚踩住他的后背,将缆绳甩出。
绳圈越过两丈河面,套住卖花船突出的木角。叶鸿手臂一收,两艘船在水面上同时转向。卖花丫头被船板托出水面,赶来的差役一把将她抱了上去。
小丫头呛得直咳,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束泡烂的白兰。叶鸿等她被送进画舫,才松开绳子。被他踩住的撑篙人趁这几息把手腕磨出一圈血,也没挣开半寸。
直到此时,裴照的官船才撞开画舫靠近。
他跃上乌篷船,先看两个活口,再看那枚放在木板上的毒囊。
“没死?”
“裴大人似乎很失望。”
“本官只是惊讶,世子第一次夜游秦淮,便抓了两个人。”
“金陵民风热情。”
裴照蹲下检查撑篙人的左手,神色很快变了。
“韩崇山说的缺指之人?”
“像。”
“你方才怎么制住一个三品?”
叶鸿指了指断裂的桅杆、塌掉的乌篷和满船积水。
“船小,他胖。”
裴照看了看身形瘦长的犯人。
又看了看船板上那两个极浅的脚印。
一个四品若真靠借力压住三品,木板不该完好,自己的腕骨也不会毫发无损。裴照没有当场拆穿,只把叶鸿那句荒唐解释记在了心里。
“叶世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城门显露的,不是全部实力。”
叶鸿坦然点头:“顾长钧也这么说。”
“你究竟几品?”
“这种私密问题,裴大人至少先请我喝顿酒。”
裴照懒得再问,命差役给两名活口上锁。
仵作从撑篙人腰间搜出一枚黄铜筹牌。正面刻着“广通”二字,背面是平码头的水波暗记。
广通行是金陵漕运大商号,逢年过节常往二皇子府送酒送礼,却从未正式挂在皇子名下。
裴照用布包住筹牌边缘:“平码头每天过三百条船。凭这个去封广通行,天亮前御史台就会参我借案扰商。”
“那便不封。”叶鸿道。
“你想直接带去问二皇子?”
“问话多生分。”叶鸿看着筹牌,“我去还东西。顺便看看二殿下认不认得自家的客人。”
“这是证物。”
“所以裴大人也去。你拿证物,我负责笑。”
证据不够定一个皇子。
足够请一个皇子解释。
裴照把筹牌封进证物袋:“先回醉月楼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免得他半路死了。”
叶鸿低头看向被锁住的撑篙人。
“放心。”
“在韩崇山认出他以前,我舍不得让他死。”
乌篷船调转方向。
河岸两侧依旧灯火通明。大多数人只知道今夜有画舫相撞、官差抓贼,还不知道那个进京便住青楼、刚被命案缠上的纨绔世子,已经从水里捞出了第一只真正咬人的手。
叶鸿坐上船头,接过差役递来的干布,慢慢擦去指间水迹。
金陵的水确实深。
但今夜,他从水里捞出了一个活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