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车车暗红色的坚硬砖块,伴随着木车轮碾压过雪地的“咯吱”声,源源不断地运进镇北王府的废墟。
建设的大幕正式拉开。
沈时安站在空地上,狐裘下摆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把一张画满线框的羊皮卷拍在拼凑的木桌上。
“鲁老,照着这个盖。”
鲁大班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凑上来看。
这图纸上的宅子,根本不是大楚国常见的四合院。这是一个上下两层的方形楼阁,墙上留的窗户洞大得吓人。
老头指着墙体中间和地下的夹层,满脸疑惑。
“公子,这墙留出空心,地下还铺着曲折的砖管,是何用意?”
沈时安拿起一块烧残的木炭,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向上的箭头。
“这叫地暖。把灶台和锅炉的烟火气引进地下通道,热气往上走,能把屋里整片地砖烤热。”
鲁大班一拍大腿,老眼瞬间瞪得溜圆。
“绝了!烟火在地下走,屋里不见烟尘却能热如阳春。老夫怎么就想不到这等神仙法子!”
上千名劳力立刻在废墟上散开,分工明确。
红砖有了,但光靠黄泥粘合墙体肯定不结实。北地天寒地冻,泥浆还没抹平就得结冰。
沈时安让人在城外找了石灰岩,搭起土窑高温煅烧,再混上河沙和火山灰。
他甚至让人在水里撒了大把的粗盐,用来防止泥浆上冻。
粗盐掺进石灰粉里。加水搅拌的那一刻,“呲啦”一声,泥浆坑里直冒白泡。
陈大牛抹着额头上的汗,挥着大铁锹在坑里用力翻搅。原始的水泥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,却黏稠得拉丝。
砖头一块块垒起,抹上水泥浆。
人多力量大,不到半天的功夫,地基和地下烟道就盘得严严实实。
旁边一棵枯杨树上,一只老鸹冻得直哆嗦,被底下的号子声惊着,扑腾着翅膀飞进了雪雾里。
天太冷,干重活耗体力,得拿硬菜填肚子。
沈时安挽起袖子,走向临时搭起的草棚厨房。
“忠叔,把咱们路上买的白面全搬出来,今天中午吃大肉包子!”
一大盆温水化开老面,倒进面粉里。沈时安双手用力揉搓,面团在案板上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,没多会儿就变得光滑有弹性。
剁馅儿是个纯体力活。
三七分的五花肉,两把菜刀上下翻飞,“哒哒哒”剁成肉糜。掺进去切碎的大葱和姜末。
一大勺热油浇在花椒大料上,刺啦一声爆香。连油带料倒进肉馅里,顺时针疯狂搅拌,肉馅变得黏稠上劲,泛着水亮的油光。
面发好了,戳个洞不回缩。
沈时安把面团揉成长条,揪成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面剂子。
擀面杖飞转,薄皮大馅的包子在他手里捏出十八个均匀的褶,像一朵朵白胖的白玉兰花。
几层半人高的大竹蒸笼架在沸水铁锅上。
两炷香的时间。
掀开蒸笼盖,“呼”地一下,白茫茫的蒸汽冲天而起,直接把草棚顶上的积雪蒸化了。
浓郁的肉香混着白面的麦甜味,在冰冷的空气里横冲直撞。
干活的汉子们扔了手里的泥抹子,红着眼咽着口水,在蒸笼前排起长队。
霍小七举着双手,踮起脚尖在最前面蹦跶。
沈时安夹了一个大包子塞进他的小木碗里。
小胖墩张嘴就咬。
“哎哟!”滚烫的肉汁直接飙出来,烫得他直吸溜。但他舍不得吐,硬是咽进肚子里,小脸吃得红扑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