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穿越三百年,就是来掏粪的?”
曹旺站在公厕前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他的小蒸汽模型已经能连续转动半刻钟,正准备申请扩大试验。县衙却把新招工匠分到十二坊,第一项差事不是造机器,而是拆旧厕、挖粪沟、修洗手处。
林晚照把疫病图挂在墙上:“过去十日,南坊腹泻和发热病例是北坊三倍。南坊人口只多两成,差别主要在取水点和排污。”
“白喉又不是粪口传播。”
“医馆现在收的不只有白喉。痢疾、伤寒样高热、寄生虫都在。你们想造工业,至少先保证工人不因喝水拉死。”
有人提议使用石灰消毒,有人要造抽水马桶,还有人说应建设现代下水道。真正走到南坊一看,所有宏图都撞上现实:街巷窄得两人不能并行,地下是旧房地基和私人暗沟,没有水泵,也没有足够砖石。
青梧公厕叫净房,实际是几块木板架在坑上。满了便由粪户夜间挑走,卖给城外农田。问题不在古人不知道粪便有用,而在雨天坑水漫出,挑粪桶又从饮水井旁经过。最穷人家没有厕坑,污物直接倒进街沟。
曹旺捂着鼻子:“全部迁出城外。”
粪户老周冷笑:“迁十里外,你来挑?城里每日几千斤粪,绕远一里都得多养两头骡。”
“可以做密封运输车。”
“车从这条巷子怎么进?”
曹旺看着不足三尺的巷口,没话了。
柳四娘带队逐厕记录,不先改造。她发现粪户最清楚哪处易满、哪家总偷倒,也知道不同粪肥卖给什么作物。过去官府只在臭味扰民时罚他们,从未让他们参与规划。
林晚照提出三项最低改动:厕坑加挡雨棚与高沿,防止雨水倒灌;取水和运粪路线错开时辰与路段;每处净房旁设灰桶、洗手水和明确的满坑标记。
没有抽水马桶,没有地下管网,只用现有木、灰和人力。
实施时阻力仍大。沿街商户不愿门前多一只灰桶,认为影响生意;富户要求先修自家巷,穷坊则担心改造后加收厕钱。粪户也反对密闭桶,因为桶盖增加重量,挑运次数会减少收入。
沈砚之没有一道命令压下。他把每处净房的改造费用、使用户数和粪肥收入贴出,先选三个不同坊试行。粪户因加盖多出工时,从粪肥售价中提高一成;贫户不加钱,商户按客流承担灰桶费用。三十日后比较病患、臭味投诉和实际花费,再决定是否扩展。
“三处太慢。”林晚照说,“病不会等试验。”
“全城同时改,若办法错了,错十二坊。”
“可等待也会死人。”
“所以先改最危险的三处,不是什么都不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