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粮柜抬进大堂时,贺秋娘先交出了县令印。
她没有辞职,只把印放入临时保管匣。在隐匿副本审查结束前,所有与县志库、封存和纵火调查有关的命令,由副署席共同盖章。
裴慎行要求当场查封粮柜。十二坊代表不肯,因为副本是各坊记录人抄的,灾政署从未拥有唯一保管权。双方围着柜子争钥匙,贺秋娘让书吏先读她留下的命令。
命令日期在公开听证当晚。
那时封存案刚通过,她担心三把钥匙仍集中在一座屋里,便要求第七、第八箱先抄一套,分别藏入旧粮柜和医学校药材库。她没有登记公开位置,怕纵火者顺着目录找到。
“为何只抄两箱?”阿禾问。
“人手不够。”
“为何不抽签决定先抄谁?”
“我选了最容易被删掉的临河坊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替所有人判断哪份最重要。”
贺秋娘点头:“是。”
副本救下了证言,这个结果不能把选择过程变成合法。若她可以为保护而藏两箱,下一任也可为保护而藏一份不利自己的账。秘密副本既是保险,也是无人知晓的权力。
裴慎行追问命令经过谁副署。贺秋娘说没有。封存案规定异地抄本,却未写保管地点必须公开,她利用了空白。更严重的是,她让移送书吏在公开清单上写“待核”,没有写已经复制。
那名书吏跪下请罪。贺秋娘让他站起来。
“命是我下的。他提醒过我应留密封回执,是我说先救纸再补。”
沈砚之坐在旁听席,想起自己当年私开官仓。救人的结果曾让许多人愿意替他忽略越权。贺秋娘如今也站在相同位置,只是被救的是证言。
临河坊代表首先替她说话。若无副本,他们四百七十人的未来证词会再被烧一次。东坊代表却反问,若藏的是县令支持者证词,大家还会不会称赞远见。
大堂外有人喊“副本救了真相”,也有人喊“女县令私藏妖书”。贺秋娘没有选择听哪一边。
审查席把问题拆成四项:复制是否获得授权,隐瞒位置是否必要,清单写法是否构成虚报,现任县令是否应回避后续纵火调查。
第一项有授权,听证案明确要求异地抄本。第二项部分必要,地点可密,但至少应由独立保管人持密封回执。第三项成立,公开清单误导了所有人。第四项必须回避,因为纵火者可能利用或针对她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