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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所有人都死在二十三点十七分

阿禾用十二座停住的钟,拼出了二〇四九年最后五分钟。

有人看手机,有人看车站大屏,有人只听报时广播。设备不同,最后时刻却集中在二十三点十七分。少数人记得二十三点十八分,细问才知他们看的钟慢了一分。

周启年把所有水位标记画上墙。

二十三点十二分,新坝中段出现白光。十二分到十四分,第一股水冲进工业区。十五分,化工仓爆炸,火沿污水渠向下游跑。十六分,东闸完全失效。十七分,黑水进入旧城和地下交通网。

若只是一处决堤,住在高地的人不该同时死亡。林晚照补上另外三条线:医院备用电在十六分被切断;归史台地下避难层的防火门反锁;北桥发生枪战,撤离人群被堵回低地。

水、火、停电和封路叠在一起,才把全城变成共同死地。

这也解释了凶手名单为何冲突。不同人死在不同一环。被枪挡回去的人认定军队是凶手,困在地下的人认定归史台,淹在仓库外的人认定商社。每份记忆都可能真实,却只看见自己最后那扇门。

沈砚之要求把“全部死亡”改成“现有回流者全部在灾中死亡”。没有记忆回来的人可能活着,也可能没有对应锚点。阿禾接受更正,仍发现一个可怕比例:现有三千余人中,没人记得自己平安度过当夜。

他们不是恰好看见灾难。

他们就是灾难里的死者。

为了寻找反例,阿禾专门登记记忆在灾前中断的人。共有四十三人。他们有的最后记得离城列车,有的在外州出差,看似可能活过当夜。

逐一查后,三十一人的中断来自昏迷、麻醉或严重创伤,后续仍有他人见到其死讯。八人的未来身份在灾前已病逝,新增记忆本就不到四月初七。剩下四人无法确认。

四个未知没有被填成幸存者,也没有被并入死者。阿禾给他们单列“结局未定”。许多人嫌这四行破坏“全城皆死”的冲击,县报却保留了。

若为了一个有力结论吞掉四个未知,归史台的训练便已在当下重演。

顾青崖提出回流或许需要共同死亡。旧二〇二六年洪灾如此,新二〇四九年也如此。县志姓名把人连回祖先,成片死亡则像撞开一扇门。

裴慎行立即问,若有人在当下复制共同死亡,是否能把信息送往更早年代。

没人能回答。问题却足以让朝议恐惧。灾政署急报要求封锁所有关于回流条件的讨论,免得有人把杀人当成传信办法。

阿禾反对把猜测写成方法。现有证据只能说两次回流都伴随大规模死亡,不能证明死亡是可重复触发。越把它说成秘诀,越可能有人去试。

当晚果然有人在黑市出售“回史法”。卖家声称只需九人同刻割血,便能把一句话送给祖先。两个失去未来亲人的青年已经交钱,准备在钟楼试验。

巡防阻止时没有以妖术定罪,只以现实自伤风险扣下刀具。林晚照解释没有证据证明流血有效,青年却说没证据也不能证明无效。

沈砚之回答:“不能证明无效,不等于你有权拿另八个人试。”

九人中有三人以为只是滴血,不知卖家要求深割。所谓自愿再次建立在不同信息上。案件转入诈骗与危险组织调查,“回史法”没有被抄进公开材料的操作部分,只公布骗局方式和伤害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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