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家坪三个据点被端掉的第三天,鬼子的报复来了。
康大光从原平方向跑回来,棉袄被汗浸透了,一头撞进旅部窑洞:“旅长,原平出动一个大队,八百多人,带两门山炮。
大同方向一个加强中队从雁门关南下,两路对进,要在管涔山和云中山之间把我们夹死。”
窑洞里安静了一瞬。余占魁把烟头往地上一碾:“八百人加两门山炮——这是给郭家坪报仇来了。”
“来得好。”陈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,看了片刻,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慌,反而带着一股子冷劲,“八百人,两路对进。
鬼子以为我们刚打完仗没缓过气,想一把掐死我们。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贺炳炎用独臂撑着桌子:“怎么打?”
“集中兵力,打一路。”陈天的手指戳在地图上原平到管涔山之间的公路,“原平这个大队是主力,大同那个中队是偏师。
把原平大队放进来打。地形选在黑石头沟以南五里的小辛庄,公路两侧是土塬,比黑石头沟还适合伏击。”
“全旅都上?”
“全旅都上。一团、二团、直属连、民兵,外加那两门刚缴获的迫击炮,全压上去。”
陈天用树枝在公路两侧画了两个弧线,“李大彪,一团埋伏在公路西侧土塬上。贺炳炎,二团埋伏在东侧。
直属连堵尾,民兵堵头。等鬼子车队全部进了伏击圈,两头一扎,四千人打八百人,往死里打。”
贺炳炎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笑的方式。李大彪把拳头往桌上一砸,砸得茶缸子跳了一下:“好啊,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,哈哈,干了!”
当天夜里,全旅四千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小辛庄两侧阵地。
那两门迫击炮架在土塬最高处,炮口对准公路。老葛把全旅的子弹手榴弹全发下去了,每个兵兜里都塞得鼓鼓囊囊。
第二天上午,鬼子到了。原平大队的八百人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公路往南开,前面是骑兵尖兵,中间是步兵和山炮,后面是辎重车队。
队伍拖了近两里地长,黄乎乎的像一条蜈蚣在公路上爬。
大队长高桥中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,不时拿望远镜朝两侧土塬上扫。土塬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刮过的声音。
“中佐,两侧地形适合伏击。”副官在马上说。
“八路刚打完郭家坪,伤亡不小。他们不敢伏击一个大队。”高桥把望远镜放下,“加快速度,中午前赶到管涔山。”
鬼子的队伍全部进了伏击圈。
陈天趴在土塬上,驳壳枪端平,眼睛盯着公路上那条黄色的蜈蚣一寸一寸往口袋里钻。等到最后一辆辎重车进了口袋,他扣了扳机。
信号弹尖啸着升空。
两门迫击炮同时响了。炮弹落在公路正中,炸翻了一辆山炮牵引车。
然后是二十四挺轻重机枪——全旅所有的机枪全集中在这一仗——同时从两侧土塬上往下扫。
子弹像瓢泼的雨一样浇在公路上,第一轮齐射就扫倒了一大片。
高桥从受惊的马上摔下来,军帽飞出去老远。
他趴在地上嘶声喊:“八嘎,八路军,伏击!散开!朝两侧还击!”但公路两侧全是开阔地,根本无处可躲。
鬼子兵有的往车底下钻,有的往路边水沟里滚,有的还没解开枪就被子弹钉死在原地。
山炮中队的鬼子试图把炮架起来。一个炮手刚把炮口摇向土塬,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了。
山炮歪倒在地上,炮管插进了泥里。
辎重车队被机枪打着了油箱,大火呼地蹿起来,黑烟裹着汽油味弥漫了整条公路。
一个鬼子从燃烧的卡车里爬出来,浑身是火,惨叫着跑了十几步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陈天站起来,驳壳枪往前一指:“吹冲锋号!”
号声响彻山谷。四千人从土塬两侧的隐蔽阵地里杀出来,端着刺刀涌向公路。喊杀声震得山响,铺天盖地的灰布军装像潮水一样淹下去。
李大彪带着一团的突击连冲在最前面。这个湘西人脸上那道新伤还没拆线,端着一挺歪把子边冲边扫,嘴里吼着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他冲进鬼子群里,歪把子子弹打光了,抡起枪托砸在一个鬼子钢盔上,钢盔凹下去一个坑,人也跟着倒了。
贺炳炎带着二团从东侧压下来。他只有一条胳膊,端不了长枪,只有手里那把驳壳枪,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