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一审判庭。
阳光透过穹顶的百叶窗,在庄严肃穆的国徽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。大庭内座无虚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拥挤而产生的沉闷感。
旁听席的后排,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,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原告席。
顾宴州坐在那张红木桌后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黑色戗驳领西装,连衬衫领口的温莎结都打得一丝不苟。他背脊挺直,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支纯金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在平滑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血与从容。在这张桌子上,他还从未输过任何一场诉讼。
旁听席的第一排,沈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,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。
他眼皮半耷拉着,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。
沈夜的视线落在虚无的空气里,仿佛这场涉及百亿资产的世纪庭审,还不如他包里的一叠黄纸有意思。
在原告席的正对面,是被告席。
恶毒继母赵丽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裙,胸前别着一朵白花。她头发挽得一丝不乱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白色的蕾丝手帕。
她低着头,肩膀时不时抽动两下,扮演着一个痛失亡夫的未亡人角色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能发现她藏在手帕后的眼角,正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蔑。
“法官阁下,各位陪审员。”
被告律师站起身,他昂着下巴,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高高举起,声音在大庭内回荡。
“这份由市第一公证处出具的遗嘱,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。它代表了王富贵先生生前最真实的意愿。”
律师将遗嘱的复印件分发给法官和陪审团。
“立遗嘱时,王富贵先生虽然身体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全程有两名持证公证员在场录像,上面还有王先生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印泥。”
被告律师转过身,目光挑衅地看向顾宴州。
“反观原告方,至今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。仅仅凭借大女儿的主观臆测,就企图推翻这份合法的公证遗嘱。”
律师双手撑在桌面上,拔高了音量。
“这不仅是对死者的不尊重,更是对法律程序的公然蔑视!”
旁听席上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记者们交头接耳,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。
“顾氏律所这次悬了。这证据链太硬了,根本没法打。”
“是啊,王首富亲笔签名,公证处录像,这怎么推翻?”
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攻势和周围的质疑,顾宴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静静地听着,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,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狂妄地跳舞。
法官翻阅着面前的遗嘱复印件,眉头微皱。
“被告方,请传唤你们的证人。”
法庭的大门打开。
两名穿着制服的公证员,以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先后走上证人席。
他们显然早就串通好了口径。
公证员绘声绘色地描述,王首富当时是如何在病榻上,流着泪在遗嘱上按下手印。
私人医生则拿出一叠厚厚的病历。
“王先生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。他在临终前几天,一直是由赵丽女士衣不解带地照顾。他多次向我表达,对赵女士的感激之情。”
私人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诚恳。
证人证言,完美闭环。
赵丽适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啜泣。
她站起身,用手帕捂住半张脸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演技堪比拿了影后的专业演员。
“老王走得太突然了……”赵丽声音哽咽,肩膀剧烈颤抖。
“他生前最疼我们的孩子。他说过,大女儿已经成年,有自己的事业,这笔钱算是留给我的补偿。”
赵丽转过头,看向原告席上一直沉默的王首富大女儿,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孩子,你爸爸尸骨未寒,你就非要带着律师,来法庭上逼你阿姨吗?”
大女儿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地想要站起来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