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鬼跪在墙角。
她那双没有眼珠的黑洞眼窝,透过凌乱的假发,泪眼婆娑地盯着递到面前的那几张A4纸。
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现代黑体字,对她这个只认识繁体字和戏谱的民国女鬼来说,简直像天书一样晦涩。但那支廉价圆珠笔的笔尖,却散发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冰冷寒意。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面前面无表情的沈夜。
又看了一眼那台静静矗立在旁边、仿佛随时会再次喷射出《最炫民族风》的恐怖方盒子。
女鬼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青色尸斑的手。
就在她即将握住圆珠笔的瞬间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二楼的实木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、带着节奏感的皮鞋脚步声。
顾宴州穿着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单手插兜,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子走了下来。他像是一位刚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君王,最终停在女鬼面前。
“签合同之前,我有必要向你阐明顾氏律所的用工条款。”
顾宴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在微弱的壁灯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精光。
他没有看女鬼那张恐怖的脸,而是直接进入了律师的普法模式。
“第一,工作时长。鉴于你是非活体员工,不需要吃饭睡觉,也不受人类《劳动法》的八小时工作制保护。你的工作时间为全年无休,007模式。主要负责律所一楼大厅、走廊以及三个公共洗手间的深度清洁。”
女鬼瞪大了空洞的眼眶。
她生前在梨园虽然命苦,但好歹也是个角儿。怎么死了变成厉鬼,不仅要被这种邪音折磨,还要被逼着去扫厕所?
“第二,薪酬待遇。”
顾宴州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专属的刻薄冷笑。
“没有底薪,没有五险一金。每个月底,我会让沈夜给你烧三把劣质线香作为绩效奖金。如果在工作期间出现损坏公物、吓晕客户等违规行为,奖金直接扣除,并处以单次播放《爱情买卖》一小时的惩罚。”
听到《爱情买卖》四个字。
女鬼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,身上本就稀薄的阴气再次溃散了几分。
她绝望地低下头。在这两个活人面前,她甚至连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我签……我签……”
女鬼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无尽的委屈。
她用颤抖的手指接过圆珠笔,却不知道该怎么写字。只能咬破自己虚幻的手指,在那份劳务合同的签字处,重重地按下一个带着阴冷气息的黑红色鬼手印。
印记落下的瞬间,合同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。
契约成立。
顾宴州满意地弯下腰,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份劳务合同,嫌弃地甩了甩上面的阴气。
“很好,欢迎加入顾氏律所的保洁部。你现在的直属上司是阿大,不明白的地方去问他。不过他不会说话,你最好自己机灵点。”
顾宴州转身走向二楼,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。
客房的门缝被推大了几分。
唐星宇探出那颗顶流偶像的脑袋。他看着已经彻底臣服的女鬼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沈……沈大师。”
唐星宇扶着门框,双腿打颤地走了出来。
“她……她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了吧?”
“她现在连律所的门都出不去,没空去找你。”
沈夜将帆布包的拉链拉好,把那台重得要命的点歌机重新拖回了客房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