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,和在场所有评委一样,死死地钉在正中央那块最大的显示屏上。
监控屏幕的幽蓝光芒,照亮了张天师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老脸。
张天师坐在轮椅上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吃火锅的面瘫青年。
他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森冷的青白色。铝合金的扶手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两个浅坑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至极!”
张天师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他猛地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裁判。
“你们是怎么办事的!第一关考核,明确规定了不准携带任何法器进入鬼屋!”
张天师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屏幕。
“他不仅带了锅碗瓢盆!他还带了肉!他竟然在正堂大厅里吃火锅!这是对玄门考核的公然亵渎!这是作弊!必须立刻取消他的参赛资格!”
主裁判被张天师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喷了一脸唾沫。
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手里拿着那份大会组委会连夜赶制出来的《参赛规则手册》。
“张会长……”
主裁判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他低头翻开手册的第二页。
“规矩上,确实只写了严禁携带符纸、罗盘、桃木剑等一切玄门法器。”
主裁判抬起头,看着张天师那张快要吃人的老脸,艰难地挤出一句反驳。
“但……手册上,确实没说不能带火锅底料和澳洲和牛啊。”
这句话。
就像是一记响亮的物理耳光。
狠狠地抽在了张天师的脸上。
监控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其他门派的长老们面面相觑。他们想反驳,却发现主裁判说得句句在理。
在阳间的法律和规则体系里。
法无禁止即自由。
沈夜带进去的东西,从物理属性上来说,就是最普通的生活用品。
但偏偏就是这些生活用品,配合上那个青年清奇的脑回路,硬生生地把一场残酷的生死考核,变成了一场阴阳两界的“外包服务交易”。
张天师感觉胸腔里那股淤积的邪火再次上涌。
他张开嘴,刚想继续咆哮。
“滴——!”
主裁判手里那块精准倒计时的秒表,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。
时间到了。
第一关“试胆与御鬼”的考核,正式结束。
清虚观旧址那两扇生锈的朱红色大门,被几个负责外场安保的玄门弟子缓缓推开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开门声在破晓前的夜色中响起。
门外。
顾宴州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,单手插在裤兜里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透过镜片,平静地注视着那扇敞开的大门。
一阵夹杂着刺鼻阴冷和血腥味的冷风从门内吹出。
十几个熬过了一整晚的玄门天才。
互相搀扶着。
脚步虚浮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们身上的道袍早已经破烂不堪,脸上布满了被阴气侵蚀后的青灰色。有几个甚至还在瑟瑟发抖,眼神涣散,显然是受了极大的精神创伤。
他们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难民。
就在这群难民的最后方。
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,踩着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,慢吞吞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。
沈夜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他那张清冷的脸上,不仅没有半点被阴气侵蚀的虚弱和苍白。
反而。
因为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极品和牛火锅。
他的脸颊上,泛着一层健康的、甚至透着一丝满足的微红色泽。
他甚至还打了一个带着淡淡牛油火锅味的饱嗝。
这声饱嗝。
在死寂的清晨。
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。
精准无误地,扎进了在场所有玄门大佬和天才们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