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国强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周桂芬倒是先反应过来,赶紧弯腰去拎自己的袋子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先把东西拿上。”
她说着,眼睛还往陶知意脸上瞟,像是在等她突然心软。
可陶知意已经转身走到了门边。
“绿萝也带走。”
陶秀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:“一盆花你也要计较?”
“你们自己带来的,当然自己带走。”
“知意,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陶秀梅拎起那盆绿萝,语气委屈,“以前我们来你家,哪次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?”
陶知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绿萝。
“以前那是我自己的家,现在这里不是。你们下次要是还想来,先问清楚地址,别再拖着行李直接闯。”
陶国强重重地哼了一声,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箱轮卡在门槛上,他用力拽了两下,没拽动,脸色更加难看。
陶知意站在旁边,没伸手。
陶明远倒是回头看她:“姐,你真不帮一下?”
“你不是说自己长大了吗?”
“……”
陶明远咬了咬牙,只能弯腰把箱子抬起来。
一家六口来时气势汹汹,走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狼狈。两个行李箱、几个纸箱,还有那盆被挤掉半边土的绿萝,陆陆续续被搬回车里。
临上车前,周桂芬又停了下来。
“知意,妈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。可你别忘了,咱们才是一家人。”
陶知意靠着门框,点了点头。
“记得。所以我才提前把话说清楚。”
周桂芬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上了车。
两辆车很快开出院门。
赵婶站在一旁,看着车尾消失,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总算走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陶知意看了眼门口被压歪的地毯,“他们可能只是暂时没想好对策而已。”
赵婶一怔。
陶知意弯腰把地毯扶正,顺便把门关上。
“不过没关系,等他们想好了,我也想好怎么拒绝了。”
她回房以后,先把手机充上电,又找了张硬纸板。
别墅里房间不少,原本门上只有统一的装饰牌,没有谁的名字。陶知意拿黑色马克笔在纸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。
——陶知意的房间,未经允许不进。
写完以后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觉得还不够。
于是又拿出一张纸,写了几条同住约定。
她和闻既白只是为了应付双方父母才结婚,平时各过各的,公共区域互相尊重,私人空间不随便进入。朋友可以来访,但客人不能替主人安排生活。
写到最后一条时,陶知意停了笔。
她本来想写“白月光也不能例外”,想了想,还是划掉了。
太像提前对号入座。
她把纸折好,压在书桌上,打算第二天早上找闻既白说清楚。
可第二天一早,门铃还没响,别墅的大门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赵婶正在厨房里煎蛋,听见动静,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,急匆匆走到玄关。
“谁啊?”
“是我。”
女人的声音清柔,带着熟门熟路的笑意。
赵婶脚步一顿。
门口站着程雪宁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,手里拎着精致的纸袋,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旧钥匙。
钥匙在她指尖晃了晃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赵婶,好久不见。”程雪宁笑着走进来,“曼如阿姨让我过来看看既白,说他最近工作忙,怕没人照顾。”
赵婶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了看程雪宁,又看了看那把钥匙。
“程小姐,您怎么有钥匙?”
“以前留下的。”程雪宁语气自然,“既白以前给过我,说我随时可以过来。”
她说着,已经把鞋换好,朝里面走去。
赵婶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边。
这栋别墅里,谁能自己开门进来,谁进门以后会自动把自己当半个主人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陶知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下楼,手里还拿着刚做好的门牌和那张同住约定。
她看见程雪宁时,脚步没有停。
程雪宁也抬起头,笑得亲切又熟悉。
“知意,早上好。”
“早。”
陶知意走到餐桌旁,把门牌和纸张放在桌面上。
程雪宁的视线落过去,笑容停了一瞬。
“这是?”
“我房间的门牌。”陶知意说,“还有同住约定。”
程雪宁看向赵婶:“赵婶,既白平时早餐不是只吃黑咖啡和水煮蛋吗?今天怎么准备了这么多?”
赵婶下意识看了陶知意一眼。
程雪宁已经走进厨房,熟练地打开冰箱。
“他早上不吃甜的,咖啡也不要放糖。煎蛋要全熟,培根少放一点,最近他胃不太舒服。”
她说得顺手,像是这间厨房本来就是她在用。
陶知意没有阻止,只拉开椅子坐下。
程雪宁把早餐端到餐桌上,顺势在闻既白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闻既白正好从楼上下来。
他穿着深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腕,显然已经收拾妥当。看见餐桌旁的程雪宁,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程雪宁抬头,对他笑。
“曼如阿姨让我来的。她说你最近总是不好好吃饭,让我过来陪你吃早餐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可能忘了提前告诉你。”
程雪宁把咖啡推到他面前:“你先尝尝,还是以前的味道。”
闻既白没有碰咖啡。
他的视线落在陶知意面前的纸板上,又移到那张写满字的纸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同住约定。”
陶知意把纸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我们之前说过,只在长辈面前维持夫妻样子。这个我没意见,但现在既然住在同一栋房子里,日常总得有点规矩。”
闻既白拿起那张纸。
程雪宁的手搭在咖啡杯旁,笑容变得有些勉强。
“知意,你是不是误会了?我只是过来给既白送早餐,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陶知意点头。
“所以我也没说你不能来。”
她看向桌上的门牌。
“你可以作为客人来访,吃饭、聊天都没问题。但你不能拿着旧钥匙自己进门,也没权力替我和闻既白安排私人生活。”
程雪宁轻轻眨了下眼。
“可这把钥匙是既白以前给我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陶知意说得平静,“现在他已经结婚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餐桌边安静了一瞬。
程雪宁没有接,反而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。
屏幕很快亮起来,沈曼如的脸出现在里面。
“雪宁,到了吗?”
“到了,阿姨。”程雪宁把手机放到桌上,“知意也在。只是她好像不太高兴我过来。”
沈曼如的目光从程雪宁脸上移到陶知意身上。
“知意,你别多想。雪宁和既白从小就认识,她过来吃顿饭而已。既白一个人在外面忙惯了,有熟悉的人照顾,总比外人安排得周到。”
陶知意拿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温水。
沈曼如见她不说话,语气又缓了些。
“你现在已经是闻家的媳妇,家里来了客人,总要大方一点。别因为一点小事把场面弄得难看。”
“我没有弄难看。”
陶知意放下杯子,语气仍旧很客气。
“门是程小姐用钥匙开的,早餐也是她替闻既白安排的。我只是把话说清楚。”
沈曼如的脸色微微一沉。
“雪宁没有恶意。”
“我也没说她有恶意。”
陶知意把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门牌拿起来,放到餐桌中央。
“她可以来,但她是客人。客人进门前先说一声,到了以后坐客人的位置,吃客人的饭。至于闻既白习惯吃什么,让他自己告诉赵婶就好。”
程雪宁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