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陶知意刚把陶明远简历上的一处错字圈出来,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陶国强。
她看了两秒,接通。
“陶知意,你昨天退群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们一家人的脸面?”
陶国强开口就是这一句,连个早上好都省了。
陶知意拿起桌边的水杯,喝了一口:“我退的是亲戚群,不是你家的户口本。”
“你还跟我贫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,像是客厅里坐了不少人。陶秀兰压低声音劝了句什么,陶建平似乎也在旁边,周桂芬的抽泣声夹在里面,一声接着一声。
陶国强听见了,声音更重。
“你把大家都弄得下不来台,还觉得自己挺有理?你大姑昨天被客户问了一晚上,建平的生意也差点黄了。你一句话把全家推到前面,现在倒是躲在闻家享清净?”
“客户是她带去的,话是她替我说的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是陶家嫁出去的女儿!人家冲着谁来的,你心里没数吗?”
“有数。”
陶知意把笔放回桌上,“冲着我的婚姻来的,冲着闻既白的名字来的,唯独不是冲着你们自己的本事来的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陶秀兰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知意,你爸都亲自跟你说了,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?昨天那位客户本来都坐下了,你非要当着人家的面拆台。现在好了,大家都知道你不肯帮家里,陶家以后还怎么在外面做人?”
“你们拿我的名字去做人情之前,怎么没人问问我?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一张口就是问?都是一家人,难道还要签字盖章不成?”
陶知意笑了下。
“那你们以后可以试试不签字盖章,看看谁愿意替你们付账。”
“你——”
陶国强把电话拿了回去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火气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听你顶嘴的。我就是想问你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进了闻家,就比我们高一等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把群退了?还发那些话?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,等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陶家没教养、没分寸,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?”
“群里的人不是一直说我不回消息吗?”
陶知意看了一眼桌上的简历,重新拿起笔,在旁边标了一个修改意见。
“现在我回了。你们不爱看,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你还觉得自己没错?”
“我没有说自己没错。”
她把简历翻到下一页,“我只是没打算替你们把错认下来。”
陶国强的呼吸明显重了。
“好,好得很。你现在翅膀硬了,连家里人的脸面都不顾了。”
“爸,你说的脸面,到底是什么?”
陶知意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“是我替陶建平答应闻氏的采购,是我替陶明远去问闻既白有没有工作,是我把自己的房间、钱和时间都拿出来,让你们在亲戚面前显得特别有本事。只要我一直替所有人开口,替所有人承担后果,你就觉得陶家有脸面,对吗?”
“你放屁!”
陶国强猛地骂了一声。
周桂芬的哭声立刻高了起来:“国强,你别这样跟孩子说话,知意她就是一时想不开……”
“她想不开?她现在可想得开了!”
陶国强像是故意让周围人都听清楚,声音拔得很高。
“她嫁到闻家以后,就把自己当成闻家的人了。亲爹亲妈在她眼里算什么?一群拖后腿的穷亲戚是不是?”
陶知意没有接这句。
那边的人见她不说话,反而更来劲。
陶秀梅叹着气:“知意,你妈为了你操了多少心,你现在这样,确实让人寒心。就算不愿意帮建平,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啊。”
“我发的那段话里,没有一句骂人。”
“话不难听,意思难听。”
陶秀梅说,“你把大家的路都堵死了。”
“谁的路?”
“你大姑的生意,二叔的订单,还有明远的工作……”
“明远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,公开招聘渠道也发给他了。他自己投,自己面试,这条路还没堵。”
“你弟弟想找的是好工作,谁让他去投那些普通岗位了?”
陶明远终于在旁边出了声。
“姐,我也没说一定要你给我安排工作。我就是想让你帮忙问问,看闻氏有没有合适的岗位。你现在把话说得这么绝,搞得我好像占你便宜一样。”
陶知意低头看着他简历上那句“拒绝基层岗位,期望管理职位”。
“你这句话放在简历上,确实挺像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陶明远半天没接上话。
陶国强忍不住道:“你弟弟不懂事,你做姐姐的不能带着他一点吗?”
“我已经带过了。”
“带他看简历就叫带过了?”
“那不然呢?”
陶知意笑了一声,“替他去面试,替他上班,还是替他签劳动合同?”
这下连陶秀兰都没说话了。
陶国强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到这个程度,沉了几秒,忽然换了个方向。
“你今天必须把群里的话收回来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就凭你是我女儿!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“你还要理由?”
陶国强声音发颤,“我养你这么大,供你吃供你穿,供你读书,难道还不够你给家里留点脸?”
陶知意看向抽屉。
银行卡安静地躺在里面,门卡在钱包内层,旧手机和账本都在桌边。她已经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收回来了,却还是有人觉得,她只要姓陶,就该把自己重新交出去。
电话那头的陶国强还在说。
“你现在住着闻家的房子,吃着闻家的饭,穿着闻家的衣服,结果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肯帮。你让闻家人怎么看你?让人家觉得我们陶家养了个白眼狼?”
“闻家怎么看我,不需要你替他们发言。”
“你闭嘴!”
陶国强终于控制不住,直接吼了出来。
“你根本不配做陶家的女儿!”
话音落下,屋里彻底静了。
陶知意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。才几分钟,陶国强已经把从脸面、养育之恩到不配做女儿全说了一遍,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。
看来群聊确实让他很着急。
楼下传来杯子放在茶几上的声音。
闻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,身后还站着沈曼如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目光落在陶知意脸上,又看向她手里的手机。
陶知意朝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闻既白推开门。
陶知意把手机放到桌上,按下免提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清楚起来。
“知意,你别跟你爸犟了。”
周桂芬哭着劝她,“你爸也是气急了,哪有父亲真不认女儿的?你至少先把群里的话收回来,别让你大姑和二叔难做。”
陶国强冷哼了一声,没反驳。
陶知意看了眼闻既白,又看向沈曼如。
“现在可以了,想说什么都不用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