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知意看着白板,没接话。
她已经听出来了。
沈曼如不是真的在意几套餐具,也不是非要她们今晚一起吃饭。
她是在不满,程雪宁那套“我来安排就行”的习惯被打断了。
程雪宁握着手机,像是想替她解释:“曼如姐,知意只是——”
“让她自己说。”
陶知意打断了她。
程雪宁又一次没接上话。
这几天,她几乎每天都来。
有时带着餐具目录,有时拿着沈曼如让她看的窗帘样本。她会顺手把客厅的花换掉,提醒赵婶哪道菜要少放盐,甚至能在闻既白回来前,先替他把外套挂好。
闻既白的公司偶尔有人送文件过来,她也会自然地伸手接过。
“我替既白收着就好。”
说完,她会把文件放到一旁,或者带进书房。
赵婶每次都按礼数接待她,却不再把她的话当成闻家真正的安排。
“程小姐,这个我先不动,等先生回来自己看。”
“程小姐,晚饭要不要留,您还是问问先生和太太。”
“程小姐,书房的东西不能随便挪,太太说过要先问。”
程雪宁听得出来,赵婶是在提醒她。
可她还是会留下来。
她坐在客厅里,等闻既白回来,顺便告诉他谁今天吃了饭,谁提前走了,哪位客人明天会来。
有一天傍晚,陶知意从楼上下来时,正好听见她对赵婶说:“曼如姐今晚不来了,既白大概会晚一点。知意如果不下来,就不用等她。咱们先吃,别让大家都饿着。”
“谁说我不下来?”
陶知意问。
程雪宁回头,笑道:“我猜你今天会忙。”
“猜得不准。”
陶知意走到餐桌旁坐下,拿起筷子。
“赵婶,给我添碗饭。”
赵婶立刻应声:“好嘞。”
程雪宁站在旁边,手里还拿着闻既白的文件袋。
“既白说过,晚饭不用等他。”
“那是他和你说的?”
“我们平时联系比较多,他的习惯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习惯和替他安排晚饭,不是一回事。”
陶知意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。
“还有那个,既白有没有让你收?”
程雪宁抿了抿唇。
“他人在公司,文件送到家里,总不能没人接。”
“赵婶可以接。”
“赵婶又不知道文件重要不重要。”
“你知道?”
程雪宁没有回答。
陶知意伸手把文件袋接过来,放到桌边。
“等他回来让他自己看。”
这次程雪宁没有再笑。
晚上九点多,闻既白终于回到别墅。
他一进门,就看见客厅那块白板。
程雪宁先迎了上去。
“既白,你回来了。餐具我已经替曼如姐挑好了,文件也放在桌上。还有,知意最近把工作时间都写出来了,进她的房间要先敲门。”
闻既白的视线落到白板上,又看向陶知意。
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有必要吗?”
陶知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“你觉得没有?”
闻既白没说话。
程雪宁在旁边接道:“我也觉得没什么,只是夫妻之间——”
“你先回去。”
闻既白忽然开口。
程雪宁顿住:“什么?”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“可是餐具还有两套没决定,我可以明天再过来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闻既白语气平静,“餐具让母亲自己挑。文件我自己处理。晚饭也不需要你安排。”
程雪宁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。
她看了陶知意一眼,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得意,可陶知意只是低头看手机,根本没看她。
过了几秒,程雪宁拿起包。
“那我先走。既白,你别怪我,我只是想帮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意可能不太习惯家里有人来,她不是故意要把事情弄得这么生分。”
陶知意抬起眼:“你看,我就说她很会替别人安排。”
闻既白的眉心轻轻一跳。
程雪宁没再说话,拎着包转身出了门。
门刚关上,闻既白的手机就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着沈曼如的名字。
他看了一眼,接通。
“妈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,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你现在连家里都不让雪宁管了?她好心帮你挑餐具、收文件,到了你们这里,怎么做什么都要被问一遍?”
闻既白看了看白板。
“她不是主人。”
“她在闻家住了这么多年,难道还不如刚进门的人熟悉?”
“熟悉不代表可以替别人做主。”
“既白,你现在是被她带着走了?家里来个人还要写时间,进个房间还要敲门,你们这是过日子,还是在公司开会?”
闻既白沉默了片刻。
陶知意拿起自己的资料,转身往楼上走。
经过闻既白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找你,你自己面对。”
说完,她直接上楼,关上了工作区的门。
楼下,闻既白还握着手机。
电话那头的沈曼如仍在说什么,他没有再替任何人解释,也没有追上去叫陶知意回来。
只是在母亲问他白板到底要不要撤掉时,闻既白看着那几行清清楚楚的字,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