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。
闻既白从楼梯上下来,刚走到最后一级,屏幕上的来电已经连续跳了两次。
他看了一眼号码,接通:“妈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,只有很轻的抽泣声。
陶知意正站在白板旁边,听见这动静,顺手拿起手机,对着白板拍了两张照片。
闻既白看了过来。
陶知意晃了晃手机:“留个底。免得哪天白板突然失踪,大家都说没见过。”
闻既白: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沈曼如的声音。
“既白,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。”
“雪宁刚才给我打电话,哭了好一会儿。”沈曼如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却全是责备,“她在你们家住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进过一个房间还要先报备?现在倒好,知意在客厅挂了块白板,连来访都要提前说。她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外人了?”
陶知意把手机揣回口袋,站在旁边听。
程雪宁哭得还挺快。
文件刚交出去,人刚离开,眼泪就已经绕过半个城市,先到了沈曼如耳朵里。
闻既白握着手机,眉头轻轻皱起:“白板上没有写不许谁来。”
“可它写了访客要提前告知。”沈曼如立刻接上,“这还不够明显吗?一家人来家里,难道还要像去公司见客户一样预约?”
“提前告知和预约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你现在连这个都要替她解释?”沈曼如的声音高了些,“她住进来才多久,就把家里弄得规规矩矩,什么都要划线。雪宁以前从来不会这样,她来家里帮忙,什么时候计较过这些?”
陶知意抬眼看了闻既白一眼。
闻既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朝白板走过去。
白板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,上面的字不多,陶知意写得很清楚。
工作区什么时候使用,进门需要先敲门,安静时段不临时占用,私人文件和物品不代收、不代拿。
最下面还写着一行:访客请提前告知。
没有“禁止进入”,没有“拒绝来访”,更没有“闻家人不得靠近”。
陶知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照片递到闻既白面前。
“你先别急着哄。”她说,“逐条看。”
闻既白接过手机。
陶知意伸出一根手指:“工作区使用时间,违反我们之前说的哪一条?”
闻既白看着屏幕:“没有。”
“进门先敲门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安静时段不临时占用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私人文件和物品不代收、不代拿?”
闻既白停了半秒:“没有。”
陶知意又指了指最下面:“访客提前告知呢?”
“只是提前告知。”
“对。”陶知意把手机拿回来,“所以白板上没有写谁不能来,也没写闻家人来之前要递交申请。你母亲说得好像我在门口装了个保安,实际上这块板连门都管不了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。
电话那头的沈曼如显然听见了,语气更不满意:“知意,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?我们只是觉得,家里应该有点人情味。”
“我没有说不让人来。”
陶知意靠在白板边上,声音不高,却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清。
“有人要来,提前说一声,我好安排工作,也好让赵婶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会有客人。这样就叫没有人情味,那人情味的门槛确实挺低,低到谁路过都能顺便踩一脚。”
闻既白的唇角动了一下,很快又压了回去。
沈曼如被她堵得停了片刻,随后把话锋转向闻既白。
“你听听她现在是什么态度。她根本不是在写什么生活安排,她是在防着闻家。”
陶知意伸手,把闻既白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。
闻既白下意识松手,没拦。
“沈阿姨,”陶知意对着手机说,“你说我防着闻家,那你能不能具体说说,我防了什么?”
“你——”
“是防闻家的客人进门,还是防闻家的人进房间?白板上写得很清楚,访客提前告知,私人文件不代收不代拿。你们如果只是来坐坐,我没意见。要是想进别人房间、拿别人文件,那就不是来做客了。”
她把手机递回闻既白:“你说。”
闻既白接过手机,沉默了两秒。
沈曼如在电话里等着,语气已经软了下来:“既白,你倒是说句话。你不能由着她这么胡闹。她把一个家弄得像办公室,连雪宁都觉得自己是外人。”
“雪宁不是外人。”闻既白说。
陶知意侧过脸看他。
来了。
这种时候,最容易出现一句“她不是外人,所以白板该撤”。
沈曼如果然顺势接道:“既然知道她不是外人,那就把白板撤掉。雪宁只是心里难受,她以前照顾你那么多年,现在来一次还要看规矩,换谁都接受不了。”
闻既白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的视线落在白板上,停在“不代收、不代拿”那一行。
陶知意看见了,直接问:“你觉得哪条不该留?”
“……”
“工作时间,房门,安静时段,私人文件,还有访客提前告知。”她一项项说,“哪一条违反了我们之前的约定,你现在指出来。我可以当场擦掉。”
闻既白握着手机,指节微微收紧。
沈曼如催道:“既白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沈曼如没听清:“什么没有?”
“没有哪一条违反约定。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陶知意眉梢一挑,往旁边让了让,把白板完整露出来。
闻既白继续说:“白板保留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。
“你要保留?”沈曼如似乎不敢相信,“你这是在向谁证明?”
“不是证明。”闻既白说,“这是家里的日常安排。”
“家里人来还要遵守她写的安排?”
“涉及她的工作和房间,要先问她。涉及我的书房和文件,也要先问我。”
这回连陶知意都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。
沈曼如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:“你现在是连你母亲都要防着了?”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把白板撤掉。”
“不能。”
闻既白说得不快,语气也没有提高,却没有给她留下继续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沈曼如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陶知意看着闻既白,忽然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,按下了免提。
“沈阿姨,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这套规则让所有人都像外人。那你直接问他,这套规则到底是为了防谁。”
闻既白低头看她:“陶知意。”
“我不替你回答。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“你自己说。”
免提里传出沈曼如的声音:“知意,你这是在逼他跟我解释吗?”
“不是我逼。”陶知意说,“是你们刚才一直让我解释。现在轮到他了。”
沈曼如像是被这句话噎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