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知意坐在工作区旁边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。
沈曼如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雪宁照顾了你这么多年,结果现在连进书房都要被拦。你看看她多委屈。”
程雪宁低声说:“曼如阿姨,别说了。知意可能只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。”
“你还替她说话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闻既白已经站起身。
“妈,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沈曼如看着他:“你要赶我们走?”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。”
“我以前也不会因为你们没有提前告知就让你们进门。”闻既白看了一眼白板,“可现在这些事已经写清楚了。”
沈曼如被他气得胸口发闷,转头去看陶知意。
陶知意依旧没有接话,只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收了收,给赵婶留出放茶杯的位置。
赵婶很快走过来,替她们拿走已经凉掉的茶。
“沈太太,车已经叫好了。”
沈曼如没动。
程雪宁却先站了起来。她拎起包,经过客厅中央时,脚步下意识朝楼梯方向偏了一点,像是想起什么,又停住了。
以前她来这里,通常会先去二楼看一眼闻既白的书房,顺手拿走需要送的东西,再到衣帽间替他挑一件晚上要穿的外套。
现在楼梯口就在眼前,她却不能再上去。
她站了两秒,转身走向门口。
沈曼如跟在她身后,临出门时仍忍不住回头:“既白,你最好想清楚。你现在这样,迟早会把身边的人都推远。”
闻既白没有回答。
门关上后,客厅终于安静下来。
陶知意抬头看了一眼白板。
上面的字还是她前几天写的,工作区、敲门、安静时段、私人文件和访客告知挤在一起,确实有些像她临时拿出来挡人的盾牌。
她拿起白板笔,抬手把原本混在一起的几行字擦掉。
闻既白站在一旁看着:“你要改什么?”
“排版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?”
“刚才看着像我在防所有人。”陶知意换了一支颜色更深的笔,“现在分开写,免得有人看不懂。”
她在白板左侧写下“访客”。
下面只留了一行:来访提前告知,客人使用客厅。
右侧写下“房间”。
房间的使用者自行安排,未经同意不进入、不移动物品。
最下面是“私人文件”。
不代收,不代拿;需要转交,由本人通知。
她写得很快,字迹比之前清楚许多。
闻既白站在旁边,等她写完,才问:“现在满意了?”
陶知意盖上笔帽:“满意的不是规则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规则终于不用只靠我一个人守。”
闻既白看着她。
陶知意把白板笔放回盒子里,顺手将刚才被沈曼如碰歪的茶杯挪开。
“以前我说访客要提前告知,你们觉得我事多。我说工作时间不能临时改,别人觉得我不合群。我说私人文件别乱动,又变成我不信任谁。”
她没有看闻既白,语气也没多大起伏。
“刚才你自己把话说清楚了。以后谁要进你的书房,谁要拿你的文件,谁要替你改行程,先去问你。这样挺好,我不用每次都站出来拦。”
闻既白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我刚才说的,是我的部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工作区和时间,还是你自己安排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不用把白板改成这样。”
陶知意看着那几行新字:“我喜欢清楚一点。”
“你不是因为她说你把我变陌生了?”
陶知意终于抬眼:“她说得也没错。”
闻既白一顿。
“你以前确实挺陌生的。”陶知意说,“自己的文件被谁拿走不知道,自己的时间被谁改了也不知道。现在至少知道了。”
闻既白:“……”
这句话听着不像安慰。
陶知意重新坐回工作区,打开电脑:“你不用站在这里反省人生,挡光了。”
闻既白没有走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几项被改过的行程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从前他只会让助理把时间调回来,再把文件交给周启航。
这次他没有把手机递出去,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重新安排。
他自己一项项看过去,把不需要的安排删掉,把原本的私人复诊改回周五,又给周启航发了消息。
以后文件直接联系他。
发完后,他抬头看向白板。
访客、房间、私人文件,三块区域分得清清楚楚。
没有一句责备,也没有一句针对谁。
可他第一次看明白,所谓轻松的生活,到底是谁在替他承担不方便。
陶知意已经低头开始处理自己的资料,仿佛刚才的争执和那句“变得陌生”都没有在她这里留下太多痕迹。
闻既白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书房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问:“我进去拿东西,可以吗?”
陶知意头也没抬:“可以。”
他这才推开门。
白板仍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一次,没人再要求她把它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