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陶知意刚把咖啡端到餐桌上,闻既白的手机就震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陶知意低头翻账本,没打算偷看。
闻既白却先开了口:“程雪宁发来的。”
“那你看你的。”陶知意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早餐支出,“不用念给我听。”
闻既白没动。
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很完整的消息。
【既白,伯母看展的票我已经取好了,下午两点半我去公司接你。展馆附近的餐厅也订好了,你不用再安排。】
后面还附了一张展览流程图。
每个时间点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停车位置和离场路线都写了出来。
闻既白看了几秒,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,程雪宁接起来。
“既白?”
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温和,亲近,像是昨晚的尴尬根本没有影响到她。
“展览的票退掉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会自己和我母亲确认时间,司机和餐厅也不用安排。”
程雪宁轻轻吸了口气:“我只是顺手帮你们准备好,伯母最近一直想去看这个展,我怕你工作忙,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闻既白打断她。
“所以我在告诉你,不需要。”
“既白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程雪宁的语气放得更轻,“只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做,我一时没改过来。”
陶知意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又来了。
习惯这个词,确实很好用。
它可以把替别人做主说成顺手,把别人拒绝后的不高兴说成委屈,还能让真正被安排的人显得不近人情。
闻既白没有像昨晚那样立刻解释,只是问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在家。”
“那就不用过来了。”
“我本来是准备把票送给伯母的。”
“我会去取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是连这个都不放心我吗?”
“这和放心不放心没有关系。”
闻既白看了一眼桌上的白板,声音平稳。
“你的好意不用变成我的行程。”
程雪宁没再接话。
过了几秒,她才轻声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陶知意抬头看他:“你要去陪沈曼如看展?”
“下午有时间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她把账本翻过一页,“你陪你母亲看展,跟我没关系,不需要我配合你演夫妻和睦。”
闻既白看着她:“我没让你配合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陶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我今天要去买东西。”
闻既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:“买什么?”
“工作区用的收纳盒,还有打印纸。”
“我让人送过去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东西多。”
“我能拿。”
闻既白停了一下。
他发现自己只是想把话接下去,至于为什么要接,他暂时还没想明白。
陶知意看着他:“你下午不是要去看展吗?先把你自己的安排处理好,别又让别人替你约车。”
闻既白:“……”
这句话听着像提醒,又像嘲笑。
他低头拿起手机,给沈曼如拨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既白,雪宁刚才给我发消息,说你不让她过来了?”
沈曼如开口就是这句。
闻既白坐直了些:“她没有经过我确认,替我安排了接送和餐厅。”
“她只是帮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要让她退票?那是她一早去取的。”
“票我会买。”
沈曼如被噎了一下:“你们现在连一张票都要分得这么清楚?”
陶知意在旁边小声说:“一张票还好,行程也一起分出去就麻烦了。”
闻既白抬眼看她。
陶知意摊了摊手,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。
沈曼如显然听见了,语气立刻沉下来:“知意,你也在旁边?”
“在吃早餐。”
“昨晚的事情已经够难看了,今天还要继续?”
陶知意放下咖啡杯:“您这句话应该问闻既白。”
沈曼如顿了顿:“我问他什么?”
“问他愿不愿意去看展,愿不愿意让程雪宁替他订票,愿不愿意让她跟着去。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先问我。”
闻既白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沈曼如却说:“雪宁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她做这些事情难道还会害你吗?”
“她不会害你们。”
陶知意语气很平静,“但她也不该因为认识得久,就直接把闻既白的时间拿来安排。”
“你不要把所有好意都想得这么复杂。”
“我没有把它想复杂。”
陶知意看了一眼闻既白手机上的展览流程图。
“她已经把司机、餐厅和会合时间都定好了。闻既白如果说不去,前面那些安排就全得改。您觉得这是单纯帮忙,还是已经替他把答案写好了?”
电话那头没有马上传来声音。
闻既白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。
不是昨晚那种当众拆穿,而是把眼前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,让人自己看清楚。
沈曼如终于开口:“那你想怎么样?让他什么都不管,到了展馆门口再临时决定?”
“他可以自己安排。”
“他工作那么忙,哪有时间处理这些琐事?”
“所以程雪宁就能替他处理?”
陶知意反问,“那以后他是不是连午饭吃什么,也可以由别人顺便决定?”
沈曼如明显被气到了:“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?”
“我只是吃个早饭,没准备开会。”
闻既白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陶知意看了他一眼,往后靠在椅背上,没再继续说。
电话那头,沈曼如的声音又传过来:“既白,你自己说。你到底去不去看展?”
“去。”
闻既白回答得很快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午。”
“谁陪你?”
“你。”
沈曼如顿了顿,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
“就我们两个?”
“嗯。”
“雪宁呢?”
“她不参加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沈曼如没有再替程雪宁说话,只问: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临时改安排吗?”
“所以我现在自己安排。”
沈曼如的呼吸重了一点。
“既白,雪宁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“她没有做错什么,不代表她可以继续替我安排。”
这一次,闻既白没有把话说得很重,却也没有给人留下可以绕回去的地方。
“她只是习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