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如盯着闻既白站起来的动作,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你说完了就要走?”
闻既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语气平静:“该说的我已经说了。”
“你让闻家在家宴上难堪,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漂亮?”沈曼如的声音压得很低,怒意却一点没少,“你留下,给你祖母把话解释清楚。你今天为了她,连长辈的脸面都不顾了?”
陶知意刚要开口,闻既白已经接了话。
“她拒绝的是没有问过她的安排,不是闻家。”
沈曼如一愣,随即气笑了:“你还替她分得这么清楚?客房不能留,行程不能安排,连谁进别墅都要先问她。既白,你什么时候开始让一个刚进门的人牵着走了?”
“她不是刚进门的人。”闻既白说。
陶知意抬了抬眼。
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。
她和闻既白结婚的时间不算长,真要算共同生活,也不过是从别墅那一晚开始。可沈曼如说她是“刚进门的人”,显然不是在说时间,而是在说她还没有资格开口。
闻既白显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。
“她现在坐在这里,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。”他说,“但这不代表她要先把自己的房间、时间和婚姻交出来,才能在这里说话。”
“妻子?”沈曼如的胸口起伏了一下,“你终于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了?那你就该知道,妻子要做什么,闻家长辈怎么安排,不是她想问就问、不想答应就不答应。”
“需要配合的事情,她可以配合。”闻既白看着母亲,“没有问过她的事情,不能直接算她已经答应。”
沈曼如转头看向闻老太太:“母亲,您听听,他现在说的都是什么?我不过是想给亲戚留一间客房,雪宁也只是帮他处理一些熟悉的社交安排,怎么到了他嘴里,就好像我们要把他的生活抢走一样?”
闻老太太没有看她,只看着闻既白。
“你过来,是为了和家里说这些话的。”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说完了,就准备带她离开?”
闻既白停了一下。
陶知意以为他会留下。
毕竟沈曼如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闻老太太也还坐在主位上。闻家人要的是一个结果,不一定非要让她低头,但至少要让闻既白留在这里,把母亲和祖母的情绪安抚下去。
这才是豪门家宴最常见的收尾。
她走,闻既白留下。
她被指责,闻既白解释。
最后大家都觉得事情虽然不愉快,但至少没有真的闹翻。
可闻既白只是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转头看向闻老太太。
“客房的事,如果还要讨论,可以把入住的人、时间和通知方式说清楚。今天不需要她先同意,也不能默认她已经同意。”
闻老太太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闻既白继续道:“至于我的社交安排,我会自己确认。谁要问,直接问我。”
“那你呢?”沈曼如忍不住追问,“你今天就这样走了,谁来收拾这个家宴的烂摊子?”
“不是烂摊子。”闻既白说,“只是没有按照你们原本安排的方式结束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是,今天没有人需要替没有说过的话道歉。”
沈曼如像被他当面扇了一巴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现在连我都要防着了?”
“我没有防你。”闻既白看着她,“我只是不能因为你是我的母亲,就替知意答应她不愿意接受的安排。”
陶知意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。
他明明可以说得更圆滑一点。
比如“这件事以后再商量”,比如“知意刚才只是有些敏感”,再比如把所有冲突推到两个人私下沟通上。
可他没有。
他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,连沈曼如想借“母亲”这个身份把事情重新压回去的机会都没有留下。
沈曼如气得发笑:“你这是被她牵着走了。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,她让你走你就走,闻既白,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?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你就留下来。”
闻既白没有马上回答。
闻老太太终于开口:“既白,别因为一时意气,把家里的规矩全毁了。”
她的语气仍旧不重,却让客厅里刚刚松开的气氛又压了下来。
“一时意气?”闻既白垂下眼,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,“如果我现在留下来,继续劝她点头,才是为了让家里暂时安静。”
闻老太太皱眉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和家里翻脸的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会把刚才说过的话收回去。”
沈曼如猛地站起身:“你为了她,连祖母的话都不听?”
“祖母的话我听见了。”闻既白说,“但怎么处理,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母亲。”他打断她,“今天的事找我,不要再找她。”
沈曼如看着他,半天没说出话。
陶知意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闻既白就站在她旁边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,甚至看不出情绪有多激烈。他只是把自己该承担的那部分接了过去,随后当着沈曼如和闻老太太的面,准备跟她一起离开。
不是说完以后留下来哄人。
是真的走。
陶知意拿起放在一边的包,刚站起来,沈曼如就冷声道:“陶知意,你满意了?”
她停住脚:“我只是要听闻既白自己说。”
“你把他弄得连家都不想回了。”
“他回不回,是他自己的腿决定的。”陶知意说,“我没有拽着他。”
沈曼如被她噎得脸色难看,闻既白却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陶知意跟上去。
身后传来闻老太太的声音:“既白,你想清楚。今天从这里走出去,之后会有多少人说你为了妻子让家里难堪。”
闻既白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陶知意也跟着停住。
她以为他会回头。
闻既白却只侧过脸,声音不高,却能让屋里的人听清。
“后果我会自己承担。”
“别把后果先算在她头上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停。
走出老宅大门,夜里的风迎面吹过来,陶知意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肩膀。她慢慢吐出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门没有关严,沈曼如站在里面,脸色隔着灯光也能看出不好看。闻老太太没有出来,程雪宁也没有追上来。
闻既白走到台阶下,回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陶知意把包往肩上一挎,“就是觉得你今天挺不划算。”
闻既白眉心微动:“哪里不划算?”
“你明明可以留下来,把你妈妈哄好了,再把所有问题推到我们私下处理。”陶知意看着他,“结果你跟我一起出来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不用把自己说成是在维护我。”她又道,“我们最开始的约定,只是在长辈面前配合。你今天没必要为了让场面好看,把自己弄得像是站在我这边。”
闻既白看着她,似乎在分辨这句话里真正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