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,苏母再不舍得,还能怎么办。
只能泪眼汪汪的目送苏二牛提着猪头出了秦家大门。 苏二牛走后,苏母擦干净眼泪,将所有的不舍与难过藏在心底,去帮爹娘炖骨头。 排骨,猪蹄什么的,没人买,卖不上价,就自己吃。 那些瘦肉,秦老太是想用盐腌起来的,可她又舍不得盐。 正纠结着,苏半夏说:“外祖母,咱们把这些瘦肉煮熟之后,切成片,用油炸一炸,直接泡在油里能放很长时间的。” “唉。这个法子好,到时候油还可以吃,肉也可以吃。” 不像咸肉,用盐腌的齁咸,到时候洗掉上面的盐会心疼,吃了咸肉没水喝还会口渴。 祖孙俩当即忙活了起来。 煮上肉之后,秦老太又支上烙饼的小锅子,喊苏母和面。 上次去石碾上碾面粉,正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的。 其余各家各户,也都差不多的操作。 老苏家的人,尤其是苏大宝。在巷子口已经期盼多时。 见二伯只提着一个猪头回来。有些失望。 他眼巴巴的往苏二牛身后张望:“二伯母他们呢?没再带点肥肉什么的回来?” “没有,肥肉都卖了,他们自己都没得吃。” 苏二牛提着猪肉回家,去灶房里忙活。 苏大宝耷拉着一张脸回去跟阿奶告状。 苏老太慈爱的把大孙子揽进怀里,柔声哄道:“这个光景,有猪头就不错了,猪头肉也很肥的,等以后咱家那十几亩田地大丰收了,阿奶再给你买肥肉好不好?” “那……好吧!” 苏大宝见好就收。 他别的本事没有,察言观色的能力随了他爹娘。 好听的话更是跟不要钱一样,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:“等我长大了,肯定娶个既能干,又孝顺的媳妇来伺候阿奶。到时我还能让您抱上大胖重孙子呐!” “哎呦,有我宝贝金孙孙这句话,我老婆子就放心喽!” 苏老太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一偏头看见院子里给苏伯义洗衣裳的苏明水,顿时又气的不打一处来,伸腿踹了他一脚:“扫把星!还不快去帮你二叔炖猪头去!” 明明是亲爹,现在只能叫二叔。 苏明水垂下眼皮,有泪水要从眼眶里滚出来。 可他忍住了。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,他不后悔。 晚上,一个猪头炖了一大锅肉,苏明水只分到手指大小的一块。 苏二牛还不如他,一口肉汤都没喝上。 苏母带着一双儿女回秦家过夜,秦家的屋子住不开。 苏母想赶老头子去儿子那屋睡,苏明山也过去。 苏半夏和苏母跟她在这张床上挤一挤。 但是,不大的床睡三个人,一看就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。 苏半夏笑道:“外祖母,我们打个地铺就行了,逃荒的时候,每天都得露宿荒野,到时候可由不得我们讲究那么多。” 想起明日天一亮,他们就要踏上逃荒路。 秦老太也没再说什么。 但是,她出去翻找了好一会儿,抱回来一些桐油布和几床破褥子。 把桐油布缝在褥子底下,褥子便多了防潮防湿的功能。 再在褥子底下铺些干草,睡上去竟然出乎意外的舒服,和在床上差别不大。 公鸡打鸣的声音响彻整个十合村。 要逃荒的村民,听见声音立刻爬了起来,收拾好被褥,最后一遍清点好家当后,推着板车,带着妻儿老小离开家门,去村口集合。 小孩子们不知道要干什么去,嘻嘻哈哈的笑着,一脸兴奋。 可很快,他们就笑不出来了。 随着隔壁苏家村也有不少人赶过来汇合,队伍越聚越多。 他们的太爷爷太奶奶,或者是爷爷奶奶,将他们全家往外一推,自己却停住了脚步。 小小的孩子朝他们伸出干枯的小手,大声呼喊着:“阿爷,阿奶,你们不去吗?” “孩子,我们年纪大了,走不动,就不折腾了,你们快走吧!这个家,总要有人守着。 万一,会成为你们最后的退路呢?” “爷爷!” “爹!” “走吧!” 老人们挥挥手,“走啊!” 他们很想背过身去,不让儿孙们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,可又生怕错过目送孩子们最后一程。 其实,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,这一别,山高水长,再无相见的可能。 那就是永别! 孩童们察觉出不对劲,哭喊着要找阿爷阿奶。 汉子妇人们抹着眼泪,却没再纵容自己的孩子。 不顾他们的挣扎哭闹,往村外走去。 随着长长的队伍逐渐走出村子。 老人与拖家带口的青壮们拉开距离,成为对比极其鲜明的两拨人。 一拨身形佝偻枯瘦,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。 另一波,苍翠强劲却似水中浮萍,无根漂流。 “乡亲们,跪地三叩首,拜别长辈和祖宗,咱们就正式踏上逃荒路了!” 随着十合村张里正一声高喝。 所有人都再也压抑不住悲伤的情绪,跪在地上往村子的方向磕头,哭的泣不成声。 甚至,当场有好几户人家,受不了这离别之苦,反悔了,要退出逃荒队伍。 里正没拦着,反而从头到尾又问了一遍,确认剩下的人都是下定决心要逃荒的,才敲了一下铜锣。 “出发!” “铛——”厚重的铜锣声响彻旷野,声音顺着逃难队伍从前排一路传至末尾。 所有人都收敛了情绪,拖家带口朝着远方长路前行而去。 秦家跟苏二牛合买了一头驴子,大部分粮食和家当都放在驴车上,他们每人都背着个不大的包袱。 比大多数逃荒的人轻松。 苏母原打算拿出水囊喝口水润润嗓子的,结果在包袱里摸索一阵,没找到水囊,竟然拿出来一个油纸包。 里面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葱油饼。 她顿时惊奇:“唉,这饼哪儿来的?” 苏半夏凑上来,也满脸问号:“好神奇,娘你咬了两口的饼子,又自己变圆了。” “你这孩子,我看你是被驴踢傻了脑袋还没好,说这话你自己信不信。” “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嘛!”苏半夏朝她眨眼睛。 她也是看自队伍出发以来,气氛太低迷了,故意活跃一下气氛。 随口回道:“你的行李都是爹帮你送来的,这饼子肯定是爹给的呗!” 苏母想起苏二牛,叹了口气:“这倒像是你爹会干的事。” 苏明山却反驳道:“绝对不是爹!爹当日买了五个葱油饼,留给苏明水两个,给你们两个各一个,就带走了一个,还进了苏扬的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