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呼啸的风声,身体直直往下坠去,四周翻滚的白云被撞得四分五裂。
“仙长,这腾云的诀窍我还没练熟,脚底下的云团怎么自己散了?”
虚空里没有半点回应,只有无边无际的深渊把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剧烈的疼痛从额头处扩散开来,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草药腥苦味。
“咳咳……”
胸腔里火烧火燎,喉咙干涩得连吸气都拉扯着疼。
“醒了,孩他娘,小彦真的睁开眼了!”
一个粗粝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来,带着掩盖不住的颤音。
紧接着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,破旧的粗布帘子被掀开,带进一股潮湿的泥土气。
“儿啊,你可算还阳了,真要吓死为娘了!”
妇人扑到床沿边,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覆在额头上,掌心全是冷汗。
王彦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转动几圈,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低矮的土坯房,屋顶漏着几处灰蒙蒙的亮光,墙角堆着发霉的干柴。
眼前站着一男一女,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粗衣,脸上满是风霜刻出来的褶子。
“水……给我口水……”
喉咙里只能挤出细微的气音。
汉子连忙转身提起桌上的黑陶大碗,小心翼翼递了过来。
“慢点喝,刚放凉的井水,别呛着。”
冰凉的水液滑过喉管,胸口那团闷痛稍微缓解了几分,脑海里杂乱的记忆却翻江倒海般涌现出来。
自己分明是在梦里跟着一个白胡子老道学那劳什子腾云术,刚踩上云头得意忘形,结果云气散架摔了下来,怎么一睁眼成了大燕国青牛村的十三岁病弱少年?
原主也叫王彦,前两日下地干活淋了场暴雨,本就虚弱的身子直接倒下,高烧两日两夜没挺过去,这才便宜了自己借壳还魂。
“爹,娘,我睡了多久?”
王彦顺着原主的记忆,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。
妇人擦了擦泛红的眼角,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。
“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,村东头的孙郎中来看过,连连摇头说让你爹准备后事,连寿衣都托人去镇上问了。”
汉子在旁边叹了一口气,语气沉重。
“醒过来就好,哪怕把家里那两只老母鸡卖了,也得给你抓两副定魂的药。”
王彦撑着炕沿想要坐起来,胳膊刚一用力,整个人便软绵绵栽倒回草席上。
这具身体骨瘦如柴,肋骨根根分明,皮肉底下连半分力气都提不上来。
“躺着别动,你这骨头脆得跟灯草一样,下地非散架不可。”
汉子按住他的肩膀,满面愁容。
“孙郎中说你这是天生凡骨枯竭,气血两虚,注定是个长不大的药罐子。”
妇人听见这话,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。
“都怪咱们做爹娘的没本事,生不出有仙根的种,要是能测出半点灵根,哪怕去宗门当个外门童子,也不至于在土里刨食遭这种罪。”
王彦心头微微一动,抓住这个词反问。
“灵根?娘,咱们村里也有修仙的人?”
妇人帮他掖了掖破烂的被角,低声念叨。
“哪能轮得到咱们这种泥腿子,隔壁黑水村前年出了个杂灵根的娃,被青云宗的外门执事收去当记名弟子,他们全家立刻免了三年的灵粮税,连镇上的保长见了都得弯腰作揖。”
汉子跟着苦笑一声,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旱烟袋,又想起病号在场,悻悻收了回去。
“修仙那是天上神仙的事,跟咱们凡人隔着十万八丈远,咱们青牛村几百年都没出一个有灵根的,全是烂在地里的凡骨头。”
王彦靠在草枕上,默默感受着胸膛里微弱的心跳,心底暗自发沉。
上一世梦中坠云,这一世却穿进了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破落农家,甚至还是个无灵根无仙缘的病秧子。
正说话间,外头院落的柴门被人一脚踹开,发出吱呀一声脆响。
“王老实,死在屋里没有?赶紧滚出来算账!”
粗暴的吆喝声打断了屋内的平静,震得窗纸簌簌发抖。
汉子脸色骤变,急忙站起身来往外走,嘴里连声应答。
“赵二哥,您怎么亲自来了,快请进,快请进!”
妇人脸色煞白,双手紧紧攥住围裙。
“这帮讨债鬼怎么又来了,彦儿才刚醒,他们就不能宽限两天?”
王彦抬眼看向门口,撑着身子偏过头去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大摇大摆跨进堂屋,腰间别着一把开山短斧,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。
那黑脸汉子正是村霸赵虎的堂弟赵二,专门替镇上的仙师收缴私田租子。
“老实叔,少跟我套近乎,上个月借的那三两碎银子,连本带利该还四两二钱了。”
王老实弓着背,双手在大腿两侧搓来搓去,声音颤颤巍巍。
“赵二哥,您行行好,前些天给小彦抓药把家里底子掏空了,您看能不能等秋收之后,用田里的稻子抵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