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为何没打我?”
“你提了陈长老,他摸不清你在海选台上说过什么,想等刘管事回来再收拾你。”
“刘管事花力气收一个无灵根的凡人,总不会只图十二两。”
许木摇头说道:“你别问我,我还想活着熬满三年。”
东山药园建在半山腰,数十块药田顺着山势排开,每块田边都插着木牌。
王彦只认得其中几株,剩下的灵草颜色各异,空气中混着苦涩药味。
一个独眼汉子守在园门,见到九十七号木牌,便把烟杆磕在石桌上。
“又送回来了?”
许木忙说道:“高管事,他是今日新收的王彦,牌子还没改。”
“我没问你,滚去挑水。”
许木提起木桶便走,连头也没回。
独眼汉子伸手说道:“牌给我。”
王彦没有递过去。
“杂役堂让我拿牌入园,高管事收走后,我拿什么领饭?”
“九十七号的饭早停了,你想吃,先把陈七欠的活补上。”
“钱账房说我不必还他的债。”
“这里是药园,他管不到我头上。”
“要补多少?”
“挑水六十担,劈柴四十捆,清理三车药渣,做完才有饭。”
“今日做完?”
“做不完便饿着。”
王彦把包袱放到墙边。
“药渣倒去哪里?”
独眼汉子瞥向后坡。
“先挑水,药田枯一株,我剥你一层皮,另外,不许碰田里的灵药。”
“若有人让我碰呢?”
“除了我,谁的话也别听。”
“周执事的话也不听?”
高管事抓烟杆的手收紧了些。
“你认识周执事?”
“他从我家田里挖走一截树根,又亲自送我参加海选,算是认识。”
“少拿外门执事吓我,到了东山,你只是九十七号。”
王彦提起两只木桶,转身走向山泉。
脑海里随即响起老树的话。
“这个独眼人在撒谎,他身上有那截旁根的气味,周平来过这里。”
“能找出树根藏在哪吗?”
“气味沾在他袖口,树根未必在药园,你先别碰灵药,这些田下埋着引灵阵,动一株便会被人察觉。”
“陈七的血被谁取走了?”
“尸首不在眼前,我看不出来,不过他嘴里既有药渣,多半替人试过东西。”
王彦挑完三十担水,天色已经暗下,肩头的粗布磨破了,皮膜却没有留下伤口。
许木送来半碗冷粥,蹲在柴堆旁说道:“高管事叫你住丁字棚,还是陈七原先那张床。”
“饭不是停了吗?”
“我省下的,你别让人瞧见。”
“你想让我替陈七查死因?”
许木抓起一根柴枝,在泥里划了两下。
“我只想知道,他答应替我带回家的那封信去了哪里。”
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他说药园有人拿杂役试丹,还说废丹谷里藏着能换命的东西,写完第二天便死了。”
“信不在尸首上?”
“高管事搜过他的床,什么都没找到,你若找到,别交给杂役堂。”
丁字棚里挤着六张木床,另外五名杂役见王彦进门,只指了指最里侧。
那张床的草席已经换过,床脚却残留着暗褐色痕迹。
王彦俯身摸向床板底部,指尖碰到一道新刻的凹槽。
外头传来高管事的说话声。
“周执事放心,九十七号已经住进陈七的床,明日便让他去倒药渣。”
另一人答道:“别再把人弄丢了,他身上的东西,我要活着取出来。”
王彦收回手,凹槽里卡着半片染血的纸,纸上只写了四个字。
药渣有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