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彦将木车推回药园,高管事坐在园门前抽烟,看到空桶便拿烟杆敲了敲石桌。
“我让你送三车,怎么只倒了一车?”
“谷中车辙塌了,守谷人让我回来,还说余下两车另找人送。”
“他真这么说?”
“高管事若不信,可以去问,齐海师兄也在丹房后院,他听得清楚。”
高管事盯着他胸口看了片刻,烟杆转向泉边。
“欠下的六十担水,一担也不能少,天黑前做不完,今晚别想吃饭。”
“我若做完,能不能领一盏灯?”
“丁字棚有油灯,你要灯做什么?”
“陈七床下有老鼠,夜里总响,我想看看窝在何处。”
烟锅里的火星落上桌面,高管事用袖口抹掉,朝丁字棚看了一眼。
“死人睡过的床,你还挑三拣四,今夜老实待着,听到什么都不许出门。”
王彦低头提桶。
“高管事方才还让我做完六十担水,天黑以后,我该留在棚里,还是继续挑水?”
“少同我绕话,做不完便记账,明日补上。”
走到山泉旁,许木趁四周无人,把半块冷饼塞进王彦桶底。
“齐海找你做什么?”
“向我讨两块灵石,我拿不出,他约我子时去废丹谷找东西。”
许木手里的扁担歪了一下,水沿桶口泼上草鞋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不答应,他会放我回来?”
“那人替高管事办事,陈七信里提过他,你去了还回得来吗?”
“你知道齐海有什么护身手段?”
“我哪敢打听外门弟子,只听陈七说过,齐海会一道火符,抬手就能把活人烧穿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腰间挂着仙师用的储物袋,身上应当有别的符,你真想去送死?”
王彦盛满两桶水,木瓢在水面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今晚若有人问起我,你便说我一直在棚里。”
“丁字棚五个人都能作证吗?”
“他们若醒着,你就说我腹痛,去了茅房。”
许木扯住扁担,没有让路。
“王彦,陈七已经死了,我不想再替第二个人找尸首。”
“所以别去找,也别跟着我,子时无论听见什么,你都睡觉。”
入夜后,王彦躺在床上等了许久,旁边几人的呼吸渐沉,棚外也传来两长一短的梆子声。
许木背对着他开口。
“高管事刚来过,站在窗外看了半天。”
“他走远了吗?”
“脚步往药园去了,你真要动手?”
“我只去带路。”
“齐海若死在谷里,高管事第一个查你。”
“他若活着回来,你明日便只能替我收尸。”
许木掀开被角,将一小包灰粉递到床边。
“这是药田里驱虫的石灰,药蛭沾上会缩回泥里,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个。”
“陈七的信若能送出去,我会交给你。”
“先活着回来,再提那封信。”
王彦翻窗离开丁字棚,避开药田边的灯火,沿白日走过的山道来到废丹谷。
谷口没有点灯,老杂役坐在木栅后,短刀横放膝头。
“来得倒准,齐师兄等你半刻了。”
“他人在何处?”
“先把木牌交来,进谷都得登记。”
“白日已经登记一次,夜里也要记?”
“少问,牌拿来。”
王彦摘下九十七号木牌,却没有递过去。
“我若死在里面,这块牌还要给下一个人用,你急什么?”
老杂役站起身,手掌握住刀柄。
“齐师兄说你识相,看来他看走了眼。”
木栅内侧响起脚步,齐海提着一盏纸灯走来,身后还跟着白日那个矮个杂役。
“让他留着牌,尸首埋好以后再取,免得他现在起疑逃走。”
王彦看向矮个杂役。
“齐师兄说独自同我进谷,怎么又带了一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