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瓷碗摆在床前,汤面浮着暗红油花,腥气钻进鼻中,王彦胸口那条黑线又往上爬了半寸。
高管事用竹鞭拦住门口。
“喝吧,周执事亲自配的药,你一个凡人能得这份照顾,也算祖坟冒青烟。”
王彦端起药碗,却没送到嘴边。
“高管事,陈七也是每日喝这个?”
“问死人做什么?”
“我睡他的床,用他的木牌,若连喝的药也一样,难免想问清楚。”
“陈七偷吃废丹,与你有什么关系,快喝。”
许木从床上坐起,盯着碗里那层油花。
“高管事,这汤颜色不对,昨日给他喝的是青汤。”
竹鞭落在许木床沿。
“你懂药,还是我懂药?”
“我只闻着腥,怕他喝完死在棚里,明早还得我们抬尸。”
“死不了,周执事要留他一条命。”
话说出口,高管事合上嘴,独眼转回王彦脸上。
王彦问道:“既然死不了,高管事可敢先尝一口?”
“你也配同我谈条件?”
“我若不喝呢?”
“那我便捏开你的嘴,一勺勺灌进去。”
门外又多出两名杂役,手里各提一根木棍,显然早已等在那里。
老树的声音传入王彦脑中。
“汤里有腐脉散,还有赤阳草,单独服用都能伤人,混在一起,会把脏腑烧烂。”
“葫芦能收走吗?”
“入口时放开葫口,毒煞沉底,赤阳药力留在上层,不过你得让他们看着你咽下去。”
王彦抬起碗,闻了闻。
“高管事,我喝完若吐了,算不算试过药?”
“吐出来便再喝一碗。”
“若吐出血呢?”
“血留在你肚子里也无用,少废话。”
碗沿贴上嘴唇,药汤分作数口咽下,腥苦味才滑过喉咙,胸前葫口便生出吸力。
黑气顺着血肉沉入葫底,赤红药力却在腹中散开,热流钻进肺腑,烧得王彦呼吸发干。
高管事夺过空碗查看。
“张嘴。”
王彦依言张开。
“舌头抬起来。”
“药已经进了肚子,你还怕我藏在牙缝里?”
“转过去,把衣襟解开。”
“查嘴还不够?”
“周执事说你胸口藏着东西,我看看那东西会不会替你挡药。”
王彦捂住衣襟,往床里退了半步。
“家传旧物不能见光,这是刘管事收我进药园时便说好的。”
“刘管事今夜不在这里。”
“明日总会回来,高管事若想取,等他在场再取。”
“拿刘管事压我,你还嫩了点。”
竹鞭挑向衣襟,王彦腹中的赤阳药力恰在此时冲上喉头,他侧身扶住床架,吐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在地上,冒出几缕腥烟。
高管事立刻收回竹鞭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王彦擦去嘴角血迹。
“你送来的药,你反倒问我?”
许木把脚缩回床上。
“地板都被蚀黑了,这还叫死不了?”
旁边几名杂役跟着开口。
“高管事,他要死便拖出去死,别连累我们。”
“陈七死前也吐过黑血,我见过。”
“对,他那晚抓着肚子叫了一宿,第二日就被送进废丹谷了。”
高管事扫了众人一圈。
“都闭嘴,谁再提陈七,明日便替他倒药渣。”
王彦弯腰咳了几声。
“药已经喝了,高管事还要查胸口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