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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初探

九月初一,天高云淡。

紫竹山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早一些,山间的雾气散得晚了,晨光来得迟了,连紫竹林中的虫鸣都变得稀疏了。陈永牧起得很早,天还没亮就醒了,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听着窗外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,心中反而异常平静。

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。

从上次意外穿越至今,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。这八天里,他做了三件事:修炼、练习、准备。

修炼《纳气诀》是每日的功课,雷打不动。清晨一个时辰,午后一个时辰,入夜再一个时辰,三个周天运转下来,体内的灵气已经比刚晋级时浑厚了许多,虽然离练气二层还有一段距离,但根基已经扎得相当扎实了。

练习的是剑法和灵符。父亲那把旧法剑,他每天都要拿在手里练上一个时辰。陈家的藏经阁中有一门很适合练气期近战使用的剑法,叫作“清风剑法”,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,招式也只有十二式,但胜在简洁实用,攻防兼备,最适合灵根普通、没有特殊天赋的修士修习。这套剑法的精髓在于“顺势”二字——不靠蛮力,不拼刚猛,而是借力打力,以柔克刚,将对手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之中,然后再寻机反击。陈永牧练了八天,十二式剑法已经能完整地打下来,虽然还谈不上纯熟,但至少不会在出剑时把自己绊倒了。

灵符的练习要简单得多。金刚符、清风符、隐身符,每一样他都试用了一次——当然不是在紫竹山上试,而是跑到山脚下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,偷偷激活了符篆,感受了一下灵气护罩笼罩全身的感觉、清风符加持下双腿如飞的感觉、以及隐身符隐匿身形后那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奇妙体验。三张符试用完,他又找母亲讨了几张更低阶的练习符,反复练习激活符篆的时机和手法,直到能在一息之内将符篆激活才算过关。

今天是第九天。他决定,今天就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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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永牧关上房门,从里面插上门栓,又检查了一遍窗户——那扇用竹条编成的小窗已经用麻绳扎死了,从外面打不开。他将床铺整理了一下,竹榻上铺着那层薄薄的褥子,看起来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,如果有人推门进来,至少不会一眼就看出屋里没人。

他盘腿坐在竹榻上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
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,三张灵符叠得整整齐齐——金刚符、清风符、隐身符各一张,都是他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,符纸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。法剑靠在竹榻边,伸手就能拿到。剑鞘上系了一根布带,可以斜挎在背上,腾出双手。

他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布包袱,扎在腰间。包袱里装着:一竹筒清水,三块用油纸包好的灵米糕,一小包伤药,一把匕首,一个火折子,一小袋盐巴,以及一根三丈长的细麻绳。东西不多,但都是这些天他从家里一点一点“搜刮”来的,每一样都问过母亲,得到许可后才放进包袱里。

准备好了一切,他开始用意念触碰脑海深处那个光点。

八天过去了,那个光点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,不急不缓地微微搏动着,光芒时明时暗,五种颜色轮转不休——青、金、紫、赤、白,像是一颗微型的、拥有自己生命的心脏。这些天来,陈永牧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去感受它,熟悉它的存在,就像熟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这个光点和他体内的灵气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——他修炼时灵气运转得越顺畅,光点的搏动就越有力;他疲惫时灵气滞涩,光点的光芒也会变得暗淡几分。

它像是一棵与他共用同一片土壤的植物,根系交缠,荣枯与共。

陈永牧将意念缓缓探向光点。

接触的一瞬间,那种熟悉的旋转感再次涌来。

但与上次不同。上次是完全被动的、身不由己的旋转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脚踝扔进了漩涡;而这一次,他能感觉到一丝主动性——或者说,是“配合”。光点在接收到他的意念后,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,像是一颗心脏在被唤醒后开始急速跳动,然后整个世界就在他眼前开始旋转,而他知道,旋转的尽头,就是那个地方。

天地转换。

这个描述并不准确,因为在这个过程中,他既没有感觉到天和地的区分,也没有感觉到“转换”这个动作的存在。更准确的说法是——他在一瞬间之内,从一个“存在”变成了另一个“存在”。前一瞬,他还盘坐在紫竹山那间狭小的竹屋里,能闻到竹墙散发的清香,能感觉到身下竹席的凉意;后一瞬,所有这些感知都被抽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入目所及,是那片他八天前来过的、陌生的、却又莫名有几分眼熟的天地。

依然是树林与草地的交界处。身后是那片幽深的森林,古树参天,树冠遮天蔽日,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,落在厚厚的落叶上,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。林中的空气带着潮湿的、枯叶腐烂的气息,偶尔有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深处传来,悠长而空灵,在山林间回荡。森林的黑暗并不令人恐惧,反而透着一种古老的、沉睡般的静谧,像是某种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,正均匀地呼吸着,对外来的闯入者既无兴趣,也无恶意。

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地。草色青翠,高矮参差,高的几乎齐腰,矮的只到脚踝,在微风的吹拂下像一片绿色的海洋,一波一波地起伏着。草丛中星星点点地开着各色野花——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几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,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看不清,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白影在花间穿梭。

天空是那种极其纯净的蓝色,蓝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宝石,没有一丝云彩。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中,位置比上次来的时候略高一些,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大致相同。远处,那道缓坡依旧横亘在草地的尽头,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,再远处是与天际相接的低矮山丘,层层叠叠,颜色一层比一层淡,最远处的那一层几乎融入了天空的蓝色之中。

很美。

美得不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
陈永牧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来欣赏这片景色。然后,他迅速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流程行动起来。

他双手一翻,两指间已经各夹住了一张灵符——左手是金刚符,右手是清风符。这是他花了六天时间反复练习才熟练掌握的手法,能够在转身的瞬间从怀中取出灵符并扣在指间,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。至于隐身符,暂时还用不上,留在怀中备用。

背上的法剑用布带固定得稳稳当当,他微微侧了侧身,确认剑柄就在右肩后方,伸手可及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开始真正地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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