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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村落

不消片刻,陈永牧便看到了那个村子。

他是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之后才看到的。那道土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,草叶枯黄中夹着些许绿意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干燥的、暖烘烘的光泽。他匍匐着爬上坡顶,将身体藏在草丛中,双手拨开面前的草叶,便看到了坡下的景象。

一个村子,不大不小,坐落在两座低矮丘陵之间的平地上。

村子的四周砌着一道高高的石墙。那些石头大得惊人——最小的也有磨盘大小,最大的几乎有一人高,不规则的形状犬牙交错地咬合在一起,缝隙中填着碎石和泥土,经过风雨的侵蚀已经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苔藓。石墙的高度大约在两丈上下,厚度看不出来,但从石头的大小来推断,恐怕连普通的攻城锤都撞不动。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凸出的墩台,像是城墙上的马面,供守卫者从侧面射击来犯之敌。

这种石墙不像是为了防御普通野兽修建的。

陈永牧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,心中暗暗判断。普通的野兽,哪怕是最凶猛的虎豹,一道一丈高的木栅栏就足够挡住了,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开凿、搬运、垒砌这些巨石。修建这样的石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,对于一个小村子来说,成本高得离谱。唯一的解释是——这个世界不安全,而且不安全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。威胁不是来自野兽,而是来自某种更强大的、需要石墙才能抵挡的东西。

也许是妖兽,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。

这个发现让陈永牧原本因为发现人烟而生出的兴奋感冷却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审慎的警惕。他缩回草丛中,将身体伏得更低,仔细地观察了村子周围的环境。

村子的选址不错。背靠一座不太高的丘陵,丘陵上长满了灌木和野树,像是村子的一面天然屏障;三面是相对开阔的平地,种着庄稼——那些庄稼他不太认识,看起来不像前世的麦子或水稻,叶子更宽更厚,颜色也更深,像是某种耐旱的作物。庄稼地的边缘有一些沟渠的痕迹,但从干涸的程度来看,已经很久没有灌溉过了,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,黄多绿少,看起来收成不会太好。庄稼地再往外,便是他刚才走过的那种荒野,野草漫过膝盖,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一些荆棘丛和矮树。

村子只有两个出入口,一个朝南,一个朝北,都修建了厚重的木门,此刻门都敞开着,但门内侧堆着几堆打磨好的圆形石块,陈永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投石用的弹药——如果有人从门外进攻,守军可以关上大门,从墙头往下砸石头。这种防御手段虽然原始,但配合那堵高大厚实的石墙,对付没有攻城器械的敌人还是相当有效的。

陈永牧观察了足足一刻钟,确认村子周围没有巡逻的守卫,也没有暗哨之后,才从土坡上悄悄地滑下来,退到坡后的一片灌木丛中,开始做准备。

他取出了隐身符,不是消除视觉上的身影,而是消除气味。对于嗅觉灵敏的妖兽或者拥有气味感知能力的敌人来说,这等于让你在它们的“鼻子”里消失,至于视觉上的暴露,那就靠他自己的潜行技巧了。在紫竹山上跟父亲学的那些东西,在陈家藏经阁里看的那些野外生存的书籍,现在都派上了用场。

他将隐身符夹在指间,微微输入一丝灵气。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像被点燃了一样亮了一下——不是真的发光,而是一种感觉上的“亮”,像是沉睡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。符纸背面的银箔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泽,银白色的,很薄很薄,像是一层凝固的水银。他将符纸贴在自己胸前,贴在衣领内侧,那层银白色的灵光便从符纸上蔓延开来,像水波一样扩散,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。灵光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如果不是在阳光直射下仔细辨认,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身上有一层微弱的、流动的光泽。

陈永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确认灵光已经完全覆盖,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法剑的背带重新紧了紧,又将清风符扣在左手掌心备用,然后猫着腰,从灌木丛中钻出来,朝着南边的村口走去。

他走得很快,但没有跑。跑动反而容易引起注意,好在这个时辰——大概是午后一两点钟——村外几乎没有人在活动。庄稼地里看不到人影,村口也没人进出,整个村子像是在午后的阳光中打着盹,懒洋洋的,透着一种乡下特有的安静。

村口的木门大敞着,门板是厚实的橡木,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发灰,铁质的门环上锈迹斑斑,像是许久没有用过。门洞不深,穿过门洞便进入了村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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